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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蛊真人
作者:蛊真人
内容简介:
  人是万物之灵,蛊是天地真精。
  一个穿越者不断重生的故事。
  一个养蛊、炼蛊、用蛊的奇特世界。
  春秋蝉、月光蛊、酒虫、一气金光虫、青丝蛊、希望蛊……
  雄山漫道真如铁,如今迈步从头越。险就一身乾坤精,我心依旧望苍天!
整理说明:
  目前此文在净网清洗中已阵亡,起点下架不再更新。
扫书报告:
  女主:无
  本书因政策问题百度甚至都搜不到不过在我上面推荐的永久小说app里面能看
  类型:东方玄幻
  简介:独特的战斗体系,蛊师养用炼蛊,仙蛊唯一的设定,手段繁多,体系新颖
  个人评价:这本书是我看这么多年网络小说印象最深刻的一本,没有之一,喜欢的人觉得是仙草,不喜欢的觉得是毒草,虽为玄幻却更充满现实的残酷,前期风格比较黑暗,主角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执着而纯粹的问道者,享受追求虚无缥缈的永生这一个过程,主角智商高,配角路人也全是老阴/b努力不一定有回报机关算尽也会一场空人物塑造立体就拿主角方源来说前期资质不行得到一个提升自己资质的血颅蛊杀光了自己全族人提升自己资质因为没实力生命就没保障天下没白吃的午餐哪怕前期所依赖的金手指和所谓的前世记忆也不是可靠的后面发现全是另外一群老硬币的手段从前期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到后期为获取更多利益的自我洗白主角目的明确从一而终勤奋执着一个小人物的现实奋斗之路配角也是令人印象深刻为了人族大义付出一切站在主角对立面的龙公为了得到认可苦心孤诣的陶铸为了追求精彩付出一切的白凝冰为了自己目标一个个鲜活的小人物盘活了整本小说本书没有反派只有利益冲突和理想冲突导致立场不同的一个个真实的人
  来源http://tieba.baidu.com/p/6915709577@shota再见 #8
序:不是走向成功,就是走向毁灭
  在过去的几个月内,我经历了生活赐予的痛苦,并且身心都在其中挣扎。
  人生就像一个天平,一端放着“现实”,一端放着“内心”。对我来讲,“现实”的一端越来越沉重,便导致天平的失衡,因此便产生了痛楚。
  人总是因为路走的太久,迷失在路边的风景,而常常忘记当初为什么出发。
  就是这么回事,在痛苦中我感到一阵阵的迷茫。
  从上本书完本后,到如今为止,休息的这段时间,我在努力寻找方向,寻找当初为什么出发的理由。
  那是在五六年前的样子,当时我已经看了一段时间的小说。
  《飘渺之旅》是第一本,然后是《亵渎》、《诛仙》、《狂神》、《驭兽斋》、《兽血沸腾》、《蜀山》、《惟我独仙》等等。
  我看了许许多多的小说,心中却积蓄了些郁结。皆因看到的主角大多都是鸿运齐天、光明正大、品德高尚。而反派大多都是愚蠢疯狂丑恶,名头都是响当当的,却都是纸老虎,看着光鲜威风一遇到主角就萎了。
  于是就想着,想要看到一个真正的大反派。
  这个反派特立独行,孤傲黑暗,杀伐果断,从不腿软。他从不遮掩自己的恶,绝没有虚伪的善。
  他的形象一看就十分邪恶,魔气凛然,杀意弥漫。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践踏规则,斩杀名门正道。
  他独自一人,与整个世界为敌,将恐怖播散万物生灵。他就是邪派大宗师,有时嚣张霸道,有时阴险狡诈,有时冷酷无情,他傲立巅峰,邪蔑世间,所有挑战他的勇者都下场凄凉。
  他手段残忍,或许还玩弄蛊虫,总之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么他叫什么名字呢……超级魔王?黑山老妖?绿袍老祖?
  不不不。
  想了想,不如就叫蛊真人吧。
  正巧当时在起点要创建一个账号ok于是这个ID就诞生了。
  有些电视剧中经常这样演:大反派将主角击败,就差最后的致命一击。然后大反派就开始罗里吧嗦,主角暗中积蓄力量,最后一搏,每次都能翻盘,大获全胜。
  这个情势局面,若换做反派是下风,则是这样:往往主角发威之后,反派被击败瘫倒在地。面对主角的剑,反派忽然痛哭流涕,发誓痛改前非。主角“心慈仁厚”的犹豫了,这时反派绝地反击,未遂。主角“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将反派彻底镇压下去,同时心肠也硬了,大喝一声“卑鄙无耻下流”,最终将反派击杀。
  还有些反派,每次绑架了主角的亲朋好友,几乎从来都未要挟成功过。就算是优势很大,也会因为种种不可抗力而莫名其妙的被主角击败。
  好像是在六年前我创下“蛊真人”这个ID就是心中有个愿望想见证一个邪恶大反派。他有着自己的行为方式被世人不容恣意纵横又不屑解释。他杀伐果断从不为情所困看到美女也绝不腿软。
  他的威名让四海凛然,让人谈之色变。
  理解他的人敬佩他尊崇他爱戴他,恨他的人咬牙切齿,施展各种手段,却只能让他越来越强。
  他走在自己的路上,孤独包裹着他,冷漠的眸子能洞悉一切虚伪。
  对于批判否决,他嗤笑不屑。对于虚夸阿谀,他冷笑不语。
  他耐得住寂寞,甚至享受寂寞。
  他不是走向成功,那么就是走向毁灭。
  他是一个勇士,他走在黑暗中独自朝圣,一路披荆斩棘,不管是什么都不能阻挡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个梦想一直深深的埋在我的心中,写书的这些年,有好几次都想着手下笔,但终究未果。
  有些不敢,觉得笔力还不到。
  就这样子,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一些东西,和当初写书相比,现在很多都物是人非。
  往事有些不堪回事的样子,这个梦想也掩藏在时间的尘埃之中,被我渐渐遗忘。就算是偶尔想起,也觉得自己准备不充足,还没有能力去写这么一个爽快的故事。
  但是这些天,我停下一直前进的脚步,回首再看时,忽然间明白一个道理——生活不是炒菜。炒菜时,往往什么油盐酱醋都提前准备好了,这才开始炒菜。
  生活没有准备,就算是“万事俱备”,不是还欠一缕东风么?
  生活总是仓促的,很多事情都是在准备很少,甚至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忽然发生的。
  命运变化无常,明天发生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
  于是我就做了一个决定。就在预言2012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大背景下写一本新书。
  这本书就叫做《蛊真人》。
  再没有什么书名,比它更合适了。
  这是六年前的因,结在当下的果。
  同名小说,在这里没有其他含义,不是本人自恋自大,纯粹是一种圆梦的表达。
  我要实现当初的一个梦想,我要追回曾经的感动。
  因此,这本书会和其他的书有很大不同,和我之前的书也有风格的迥异。
  因为这本书的主角,就是个大反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决不罢休,超级邪恶!而书中的那些反派,大多呢是伟光正的少侠天才,或者是信誉荣耀的名门正派。
  这本书会出现这种情节:主角击败了伟光正,绝不啰嗦,直接一刀泯灭了对手翻盘的企图。也会绑架伟光正的亲朋好友,将伟光正硬生生逼退。
  而且绝不手软,不管是什么存在,只要是敌对。哪怕他再强大也会抗争,哪怕她再美丽也照杀不误。
  没错,这本书会杀女,而且是杀美女,大杀特杀。
  那些看到美女,就三条腿都发软,或者眼冒红心,或者期待艳遇什么的,都不是本书要呈现的。
  我知道这会让许多人失望但是也请理解——那些一见到美女就放弃立场的还是绝世魔头、邪派大boss的风范么
  那是花痴。
  这本书我要写出反派大boss的疯狂他的叛逆他的无情他的恣意他的妄为。
  毫无疑问的讲,这是一本会引来争议的书。用龙空众的观点,这就叫“三观不正”。
  对,在此我坦言承认,这就是一本三观不正的书。
  读书么,都是乐趣爱好。
  这本书很邪恶,阅读须谨慎。
  想看的自然欢迎。
  看不下去的,感到不快乐,觉得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被糟蹋了的,恭送!
  看书嘛,就是图个乐子。真不快乐,看的不开心,那就别看了,换本书嘛。起点的好书超多的,写书过程中也会向大家推荐一二。
  以上是本书的序,也是声明。
第一卷:魔性不改
第一节:纵身亡魔心仍不悔
  “方源,乖乖地交出春秋蝉,我给你个痛快!”
  “方老魔,你不要妄图反抗了,今日我们正道各大派联合起来,就是要踏破你的魔窟。这里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这次你必定身首异处!”
  “方源你个该死的魔头,你为了练成春秋蝉,杀了千万人的性命。你已经犯下了滔天的罪孽,罪无可恕,罄竹难书!”
  “魔头,三百年前你侮辱了我,夺走了我的清白之身,杀光我全家,诛了我的九族。从那刻起,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的血!今天,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
  方源一身残破的碧绿大袍,披头散发,浑身浴血,环顾四周。
  山风吹得血袍飘荡,如战旗般嚯嚯作响。
  鲜红的血液,从身上数百道伤口向外涌着。只是站着一会儿,方源脚下已经积了一大滩的血水。
  群敌环伺,早已经没有了生路。
  大局已定,今日必死无疑。
  方源对局势洞若观火,不过即便死亡将临,他仍旧是面不改色,神情平淡。
  他目光幽幽,如古井深潭一般,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
  围攻他的正道群雄,不是堂堂一派之长者尊贵,就是名动四方之少年英豪。此时牢牢包围着方源,有的在咆哮,有的在冷笑,有的双眼眯起闪着警惕的光,有的捂着伤口恐惧地望着。
  他们没有动手,都忌惮着方源的临死反扑。
  就这样紧张地对峙了三个时辰,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山边的晚霞点燃,一时间绚烂如火。
  一直静如雕塑的方源,慢慢转身。
  群雄顿时一阵骚动,齐齐后退一大步。
  此刻,方源脚下的灰白山石,早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被晚霞映照着,忽然增添了一份嫣然之光彩。
  看着这青山落日,方源轻声一笑:“青山落日,秋月春风。当真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是非成败转头空。”
  说这话的时候,眼前忽的就浮现出前世地球上的种种。
  他本是地球上的华夏学子,机缘巧合穿越到这方世界。辗转颠簸三百年,纵横世间两百余年,五百多年光阴悠悠,却是晃眼即逝。
  深埋在心底的许多记忆,在此刻鲜活起来,栩栩如生地在眼前回现着。
  “终究是失败了呀。”方源心中叹着,有些感慨,却并不后悔。
  这种结果,他也早有预见。当初选择时,就有了心理准备。
  所谓魔道,就是不修善果,杀人放火。天地不容,举世皆敌,还要纵情纵横。
  “若是刚炼成的春秋蝉有效,来生还是要做邪魔!”这般想着,方源情不自禁放声大笑。
  “老魔,你笑什么?”
  “大家小心,魔头死到临头要反扑了!”
  “快快交出春秋蝉!!”
  群雄逼迫而来,恰在这时,轰的一声,方源悍然自爆。
  ……
  春雨绵绵,悄无声息地滋润着青茅山。
  夜已经深了,丝丝凉风吹拂着细雨。
  青茅山却不黑暗,从山腰至山脚,闪着许多莹莹的微光,好像是披着一条灿烂的光带。
  这些光来源于一座座高脚吊楼,虽称不上万家灯火,却也有数千的规模。
  正是坐落在青茅山的古月山寨,给广袤幽静的山峦增添了一份浓郁的人烟气息。
  古月山寨的最中央,是一座大气辉煌的楼阁。此时正举办着祭祀大典,因此更是灯火通明,光辉绚烂。
  “列祖列宗保佑,希望此次开窍大典中能多多涌现出资质优秀的少年,为家族增添新血和希望!”古月族长中年模样,两鬓微霜,一身素白庄重的祭祀服装,跪在棕黄色的地板上,直着上身,双手合十,紧闭双目诚心祈祷。
  他面对着高高的黑漆台案,在台案有三层,供奉着先祖的牌位。牌位两侧摆着赤铜香炉,香烟袅袅。
  在他的身后,也同样跪着十余人。他们穿着宽大的白色祭服,都是家族中的家老、话事人,执掌着各方面的权柄。
  祈祷了一番后,古月族长率先弯腰,双手平摊,掌心紧紧贴着地板,磕头。额头碰在棕色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砰砰声。
  身后的家老们各个表情肃穆,也随着默默效仿。
  一时间,宗族祠堂中尽是额头碰撞地板的轻响。
  大典完毕,众人慢慢地从地板上站起身来,静静地走出庄严的祠堂。
  在走廊中,众家老默默地舒了一口气,气氛为之一松。
  议论声渐渐地起来。
  “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一眨眼,一年就都过去了。”
  “上一届的开窍大典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依旧历历在目呢。”
  “明日就是一年一度的开窍大典了,不知道今年会涌现出什么样的家族新血呢?”
  “唉,希望有甲等资质的少年出现。我们古月一族已经有三年没有这样的天才出现了。”
  “不错,白家寨、熊家寨这些年都有天才涌现。尤其是白家的白凝冰,天资真是恐怖。”
  不知是谁,提及到白凝冰这个名字,众家老的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层忧色。
  此子的资质极端出色,短短两年功夫,就已经修行到三转蛊师。在年轻一辈中,可谓独领风骚。甚至就连老一辈们都感觉到了这位后起之秀的压力。
  假以时日,他必然是白家寨的顶梁柱。至少也是独当一面的强者。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不过今年参加开窍大典的少年里,也不是没有希望。”
  “不错,方之一脉出现了一个天才少年。三月能言,四月能走。五岁时就能作诗诵词,聪慧异常,才华横溢。可惜就是父母死的早,现在被其舅父舅母抚养着。”
  “嗯,这是有早智的,而且有大志向。近些年他创作的《将敬酒》、《咏梅》,还有《江城子》我也听说过,真是天才!”
  古月族长最后一个走出宗祖祠堂,慢慢地关上门,便听到走廊中家老们的议论声音。
  顿时就知道,家老们此时议论的是一位叫做古月方源的少年。
  作为一族之长,对于那些优秀而突出的子弟自然会关注。而古月方源就是小辈当中,最为出色耀眼的一位。
  而经验表明,往往从小就过目不忘,或者力气大如成人等等天赋异禀的人,都有优秀的修行资质。
  “若是此子测出甲等资质,好生培养,也未必不能和白凝冰抗衡。就算是乙等资质,日后定也能独当一面,成为古月一族的一面旗帜。不过他这样的早慧,乙等资质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就是甲等。”这一念生出,古月族长的嘴角不由地微微翘起,浮现出一抹微笑。
  旋即,咳嗽一声,对诸位家老们道:“诸位,时候不早了,为了明日的开窍大殿,今晚请务必好好休息,保养精神。”
  家老们听了这话,都微微一怔。看向彼此的目光中都隐藏了一丝警惕之色。
  族长这话说的含蓄,但大家都深晓其意。
  每年为了争夺这些天才后辈,家老们彼此之间都是争的面红耳赤,头破血流。
  是该好好的养精蓄锐,待到明天,争上那一番。
  尤其是那个古月方源,甲等资质的可能性非常的大。而且他双亲已经亡故,是方之一脉仅剩下的双孤之一。若是能收入自己这一脉中,好好培养,可保自己这一支百年的昌盛不衰!
  “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争要堂堂正正的争,不可以动用阴谋手段,损害家族的团结。诸位家老们请牢记在心!”族长语气严肃地关照道。
  “不敢。不敢。”
  “一定牢记在心。”
  “这就告辞了,族长大人请留步。”
  家老们满怀心思,一一散去。
  不久,长长的走廊上就冷清下来。春雨斜风透过窗户吹拂过来,族长轻轻举步,走到窗前。
  顿时,满口都是清新湿润的山间空气,沁人心脾。
  这是阁楼第三层,族长放眼望去,大半个古月山寨都一览无余。
  此刻深夜,寨中大多数人家却还有着灯火,和平时大不相同。
  明天就是开窍大典,关乎着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一种兴奋、紧张的氛围,笼罩着族人的心,自然有很多人睡不安稳。
  “这就是家族未来的希望啊。”眼中倒映着点点灯光,族长长叹一声。
  而此时,同样有一对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这些深夜中闪闪的灯光,满怀复杂情怀。
  “古月山寨,这是五百年前?!春秋蝉果真起作用了……”方源眼神幽幽,站在窗户旁,任凭风雨打在身上。
  春秋蝉的作用,就是逆转时光。在十大奇蛊排名中,能名列第七,自然非同小可。
  简而言之,就是重生。
  “利用春秋蝉重生了,回到了五百年前!”方源伸出手,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年轻稚嫩的有些苍白的手掌,然后慢慢握紧,用力感受着这份真实。
  耳畔是细雨打在窗扉上发出的微微声响,他缓缓地闭上眼,半晌后才睁开,喟然一叹:“五百年的经历,真像是个梦啊。”
  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绝不是梦。
第二节:逆光阴五百年觉悟
  传说中,这个世界存在着一条光阴之河,支撑着这个世界的流转。而利用春秋蝉的力量,就能逆流而上,回到从前。
  对这个传闻,世人众说纷纭。很多人并不相信,有些人则将信将疑。
  几乎没有人真的确信。
  因为每一次使用春秋蝉,都必须付出生命,将整个身躯和所有的修为统统献祭,作为驱动的力量。
  这个代价实在太昂贵了,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往往付出了生命,也不知道结果怎样。
  就算是有人得到了春秋蝉,也不敢闲来无事胡乱使用。
  万一传闻有假,只是个骗局呢?
  若不是方源走投无路,也不会这么快就使用它。
  不过现在,方源是彻彻底底的相信。
  因为铁的事实摆在眼前,不容反驳。他的确是重生了!
  “只是可惜了这个好蛊,当初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屠杀了数十万人,弄得天怒人怨,千辛万苦才炼制而得……”方源心中暗叹,虽然是重生了,但是春秋蝉并没有带来。
  人是万物之灵长,蛊是天地之精华。
  蛊千奇百怪,数不胜数。有的蛊用一次或者两三次,就会彻底消散。而有的蛊,只要不太过度使用,就能重复利用着。
  也许春秋蝉就是那种只能使用一次的消耗类蛊虫。
  “不过就算是没了,也可以再炼制一只。前世我能炼制,今生难道就不能吗?”可惜之后,方源的心中又不禁涌起一阵壮志豪情。
  自己能够重生,春秋蝉的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而且他还身怀珍宝,并非一无所有。
  这个珍宝,就是他五百年的记忆和经验。
  他的记忆中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宝藏,如今还没有人开启。存在着一个个的大事件,让他能轻松掌握历史的脉络。存在着无数的人影,有些是前辈隐修,有些是天俊奇才,有些人甚至没有出生呢。还存在着这五百年来,苦修的沉重经历,丰富的战斗经验。
  有了这些,无疑就掌握了大局和先机。只要操作的好,纵横人间,重现巨魔枭雄之风采,完全不是问题,甚至能更进一步,冲击更高之境界!
  “那么该如何操作呢……”方源十分理智,迅速收拾情怀,面对窗外的夜雨沉思起来。
  这么一想,就觉得千头万绪。
  思考了片刻,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五百年的时间,实在有些漫长。不说那些已经模糊的,想不起来的记忆。就是那些记着的宝藏密地、仙师机缘,虽然很多,但大多不是间隔十万八千里,就是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才能开启。
  “最关键的还是修为啊。自己如今元海未开,还没有踏上蛊师的修行之路,根本就是个凡人!必须得尽快修行,增长修为,赶在历史之前,尽可能的抢占先机,捞够好处。”
  而且很多的密藏,修为不够,即便得到了也消化不了。反而是烫手山芋,怀璧之罪。
  摆在方源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修为。
  必须要尽快提升修为,若是像上一世慢腾腾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要尽快提升修为,就必须借助家族的资源。以我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没有能力在危机重重的群山中穿梭,一头普通的山猪都能够要了我的性命。若能达到三转蛊师的修为,就有基本能力自保,在这方世界中跋山涉水了。”
  以五百年锻炼出来的魔道巨擘的目光来看,这个青茅山真的是太小了,古月山寨更像是个牢笼。
  不过牢笼囚禁自由的同时,坚固的牢房也往往代表着某种安全。
  “哼,短时间之内,就姑且在这牢笼里折腾拳脚吧。只要晋升蛊师三转,就离开这穷山僻壤。不过幸好,明天就是开窍大典,此后不久就能正式开启蛊师的修行。”
  一想到开窍大典,方源心中那尘封已久的记忆就在心底浮现上来。
  “资质么……”望着窗外,他不由冷笑三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的推开,走进一位少年。
  “哥哥,你怎么站在窗边淋雨?”
  这少年体型消瘦,比方源要稍矮一些,面容极似方源。
  方源回头看着这个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是你啊,我的孪生弟弟。”他微微扬起眉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方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是他的招牌动作:“看到哥哥的窗户没有关,就想悄悄的进来关了。明天就是开窍大典,哥哥你这么晚还不休息,舅父舅母知道了,恐怕会担心的。”
  他对方源的冷漠并不奇怪,皆因从小到大,他的哥哥一向如此。
  有时候他会想,也许天才就是这样的非同常人吧。虽然和哥哥有着极为相似的相貌,但是自己却平凡的像个蝼蚁一样。
  同时从一个娘胎里生出来,为什么上天就如此不公。赋予了哥哥钻石般的才情,而自己普通的就像个石子。
  身边的每个人,提到自己,都会说“这是方源的弟弟。”
  舅父舅母也常教育自己,要向你哥哥学习呀。
  甚至就连自己有时候照镜子,看着自己的这张脸,都觉得有些厌恶!
  这些念头已经有许多年了,日积月累地积压在内心深处。像是一块巨石压着心胸,这些年方正的头垂得越来越低,也越加沉默寡言。
  “担心……”想到舅父舅母,方源在心中发出一记无声的嗤笑。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这个身体的双亲因为一次家族任务,而双双陨落。在三岁的时候,就和弟弟一起成了孤儿。
  舅父舅母就依着抚养的名义,堂而皇之地侵占了双亲的遗产,并且苛刻地对待自己和弟弟。
  本来作为穿越众,还计划着韬光养晦。但是生活的艰辛,让方源不得不选择展露异于常人的“才华”。
  所谓的天才,其实不过是一个成熟灵魂的理智,以及地球上几篇流芳百世的唐诗宋词罢了。
  就是这样小试身手,也被惊为天人,受到广泛关注。外在的压力下,也让年幼的方源不得不选择冷漠的表情,来伪装保护自己,减少露馅的可能。
  久而久之,冷漠反而成了自己的习惯表情了。
  就这样,舅父舅母再也不好苛刻自己和弟弟,随着年龄越大,前途越被看好,待遇也跟着增加。
  不过这并非是爱,而是一种投资。
  可笑这个弟弟,却没看清这个真相,不仅被舅父舅母蒙蔽,还对自己埋藏着怨恨。别看他现在这样乖巧老实,记忆中被测出甲等资质后,被家族大力培育,隐藏的仇恨嫉妒都释放出来,可没少针对、刁难、打压过自己这个亲哥哥。
  而至于自己的资质嘛……
  呵呵,最高的只是个丙等罢了。
  命运总是爱开玩笑。
  一胎双胞,哥哥资质只是丙等,却独享天才之名十几年。弟弟默默无闻,反而有着甲等天资。
  开窍的结果,让族人大跌眼镜。也让兄弟俩的处境待遇,彻底颠倒。
  弟弟如卧龙升天,哥哥似凤雏落地。
  其后,是来自弟弟的多番刁难,舅父舅母的冷眼,族人的轻视。
  恨吗?
  方源前世恨过,恨自己资质不足,恨家族无情,恨命运不公。
  但是现在,他以五百年的人生经历,重新审视这段历程,心中却波澜不惊,没有一点恨意。
  有什么好愤恨的呢?
  换位思考一下,他也能理解弟弟,舅父舅母,以及五百年后那些围攻他的正派强敌。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来就是这世间的本质。
  况且人各有志,都争那天机一线,彼此间打压杀伐有什么不理解的呢?
  五百年的经历,早就让他看透了这一切,心中唯有长生大道。
  若是有人阻挡在他的这个追求,不管是谁,无非是你死我活罢了。
  心中的野望太大,踏上这条路,就注定举世皆敌,就注定独来独往,就注定杀劫重重。
  这就是五百年人生凝练的觉悟。
  “复仇不是我打算,邪魔的道路亦从没有妥协二字。”想到这里,方源不禁失笑。回过头对着这个弟弟,淡淡地看了一眼,道:“你退下罢。”
  方正不禁心中一悸,感觉哥哥的目光如冰刃般犀利,似乎洞穿到了他内心的最深处。
  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如赤身裸体在雪地里,没有丝毫的秘密可言。
  “那明天见,哥哥。”当下再不敢多话,方正缓缓关上房门,诺诺而退。
第三节:请一边玩蛋去
  邦、邦邦,邦、邦邦。
  巡游的更夫,敲着有节奏的梆子。
  声音传入高脚吊楼,方源睁开干涩的眼皮,心中暗道:“是五更天了。”
  昨夜躺在床上思索了很久,计划安排了一大堆,算起来只睡了一个时辰多丁点。
  这个身体还没有开始修行,精力并不旺盛,因此一阵阵的疲累困乏之意,仍旧笼罩着身心。
  不过五百多年的经历,早就打造了方源钢铁般深沉的毅志。这点嗜睡之意,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当即便推开身上的薄丝被褥,干净利落地起了身。
  推开窗户,春雨已经停了。
  混合着泥土、树木和野花的香味的清新湿气,顿时扑面而来。方源顿感头脑一清,昏沉的睡意被驱除了干净。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天空蓝的深沉,似暗似亮。
  放眼望去,用绿竹和树木搭建的高脚吊楼,和群山相衬着,一片幽静苍绿之色。
  高脚吊楼至少有两层,是山民居住屋的特有结构。因为山上崎岖不平,因此一楼是巨大的木桩,二楼才是人的居所。
  方源和弟弟方正是住在二楼。
  “方源少爷,您醒了。奴家这就上楼来,伺候您洗漱。”就在此刻,楼下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方源低头一看,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沈翠。
  她姿容只能算上中等,但打扮得好,穿着一身绿衫,长袖长裤,脚下是绣花鞋,黑发上还有一个珍珠簪子,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青春的活力。
  她欢喜地望了一眼方源,端着一盆水,蹬蹬蹬的就上了楼。
  水是调好的温水,用来洗脸。漱口则用柳条沾着雪盐,能净齿白牙。
  沈翠温柔的伺候着,脸上带着笑颜,眉目含春。而后又为方源穿衣结扣,在这过程中时不时地用丰满的胸脯蹭方源的胳膊,或者后背。
  方源面无表情,心如止水。
  这个丫鬟不仅是舅父舅母的眼线,而且爱慕虚荣,性情薄凉。上一世曾被其蒙蔽,到了开窍大典之后,自己地位一落千丈,她顿时就翻了脸,没少给过自己白眼。
  方正来的时候,正看到沈翠为方源抚平胸口衣衫上的褶皱,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羡慕嫉妒的光。
  这些年跟着哥哥一起生活,受方源的照顾,他也有个奴仆伺候着。不过却不是沈翠这样的年轻丫鬟,而是个体型肥肿的老妈子。
  “若是哪天,沈翠能伺候我这样,该是什么滋味?”方正心中有些想,又有些不敢想。
  舅母舅父偏爱方源,这是府上众所周知的事情。
  本来他都没有奴仆伺候,还是方源主动为方正要求来的。
  虽说有着主仆的身份区别,但是平日里方正也不敢小瞧这个沈翠。皆因沈翠的母亲,就是舅母身边的沈嬷嬷,也是整个府里的管家,深受舅母之信任,有着不小的权柄。
  “好了,不用收拾了。”方源不耐地拂开沈翠的柔软小手,衣衫早就平整,沈翠更多的是在引诱。
  对她来讲,自己前途光明,甲等资质的可能性极大,若是能成为方源的侧室,就能从奴转为主,可谓一步登天。
  上一世方源被蒙蔽过,甚至喜欢上这个婢女。重生之后却是洞若观火,心冷似霜。
  “你退下罢。”方源看也不看沈翠,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沈翠微微撅嘴,为方源今日的不解风情感到有些奇怪和委屈。想要说什么撒娇的话,但是被方源若有若无的莫名气质震慑着,张口几次,最终说了声“是”,乖乖地退下。
  “你准备好了?”方源看向方正。
  弟弟呆呆地站在门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其实四更时就醒了,紧张的睡不着,偷偷起床早早就准备好了,两个眼圈都是黑的。
  方源点点头,弟弟心中的想法,在前世他并不清楚,不过今生他又怎么不明白?
  但此时点破毫无意义,淡淡地吩咐着:“那就走吧。”
  于是兄弟俩就走出了居所,一路上,碰到不少的同龄人,三三两两的,显然有着相同的目的地。
  “你们看,那是方家两兄弟。”小耳边传来小心翼翼的议论声。
  “前面走着的就是那个方源,就是那个作诗的方源。”有人强调着。
  “原来是他呀,面无表情、旁若无人的样子,果真和传闻中一样拽。”有人语气酸酸,带着嫉妒和羡慕。
  “哼,你要是能像他一样,你也可以这样拽!”有人冷哼着这样回答,隐藏着一种不满。
  方正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样的议论声他早已习惯了。
  他低着头,跟在哥哥的身后,默默走着。
  此时天边已经亮起晨光,方源的影子就投在他的脸上。
  朝阳在渐渐升起,但是方正却忽然觉得,自己正走向黑暗。
  这个黑暗来源于他的哥哥,也许这一辈子,自己都不能挣脱哥哥笼罩自己的巨大阴影。
  他感到胸口传来一阵阵的压抑,甚至是呼吸不畅,这该死的感觉让他甚至联想到“窒息”这个词!
  “哼,这样的议论,果真是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听着耳边的议论声,方源心中冷笑着。
  难怪在测出自己的丙等资质后,会四面环敌,很长一段时间都受着苛刻、白眼、冷遇。
  身后弟弟方正越来越沉闷的喘息声,他也尽收耳底。
  前世没有察觉到的,今生则是明察秋毫。
  这都是五百年人生经历带来的敏锐洞察力。
  他忽然想到舅父舅母,真是有些手段。给自己配了沈翠来贴身监控,给弟弟配的老嬷嬷。其实还有其他生活细节上的差别待遇。
  这都是有意为之,就是要挑起弟弟心中的不平之气,挑拨和自己的兄弟情谊。
  世人皆不患寡,而患不均。
  前世自己经历太少,弟弟又太傻太天真,被舅父舅母挑拨成功。
  重生以来,眼看着就要开窍大典,局面看似积重难返,但是以方源魔道巨擘的手段和智慧,也不是不可以改变。
  这弟弟完全可以镇压收服,沈翠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更能提早收入后宫。还有舅父舅母、族长家老,敲打他们至少有数百种方案。
  “但是,我却不想这么做呀……”方源在心中悠然一叹。
  就算是亲弟弟又如何,没有亲情可言,只是个外人罢了,舍了也就舍了。
  就算是沈翠长得再漂亮又如何,没有爱和忠心,不过是一具肉体。收入后宫?她还不配。
  就算是舅父舅母,族长家老又如何,都是生命中的过客,何必费尽心机,耗散精力,来敲打这些路人?
  呵呵。
  只要不阻碍我赶路,那就一边玩自己的蛋去,踩都不屑踩。
第四节:古月方源!
  朝阳升起来,霞光烂漫。
  山雾不是很浓,被利剑般的阳光轻易洞穿。
  一百多位十五岁的少年,此刻汇集在家主阁前。
  家主阁就处在山寨的正中央,高达五层,飞檐翘角,重兵把守。阁前就是广场,阁内供奉着古月先人的牌位。每代族长也都生活起居在这里面,每逢重大典礼,或者有突发大事,也会在这里召集家老们商讨议论。这是整个山寨的权利中枢。
  “很好,都准时来了。今天是开窍大典,是你们人生的重大转折点。闲话不多说了,随我来吧。”负责此行的,是学堂家老。他须发皆白,精神矍铄地领着少年们进入家主阁。
  不过却没有上楼,而是通过一层大堂的入口,往下走。
  顺着打造好的石梯,就进入地下溶洞。
  少年们纷纷发出惊叹之声。地下溶洞美轮美奂,钟乳石散发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这光彩映照在少年们的脸上,霓虹般绚烂。
  方源混杂在人群中央,静静地审视这一切,心中暗暗思量:“数百年前,古月一族从中土迁徙到南疆,在这青茅山驻扎下来。就是看中了这里地下溶洞的一口灵泉。这灵泉产出大量元石,可以说是古月山寨的根基。”
  行了数百步,却是越来越暗,并且依稀听到了水声。
  转过转角,一条宽三丈有余的地下河,就展现在众人眼前。
  此地钟乳石的彩光,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是黑暗中,河水却散发着淡淡的幽蓝之光,好像是夜空中的星河。
  河水从溶洞的黑暗深处流淌过来,清澈无比,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游鱼,水草,以及河底的沙石。
  在河的对岸,是一片花海。
  这是古月一族有意栽培的月兰花,花瓣如月牙,呈现出清丽淡雅的蓝粉色。花茎如玉,花心闪耀着,好像是珍珠在光下的折射出来的温润光华。
  乍一眼看上去,在黑暗的背景中,河畔花海就好像是一大片的蓝绿地毯,点缀着数不清的珍珠。
  “月兰花,是很多蛊虫的食材。这片花海,可以说是家族最大的培养基地了。”方源对此心知肚明。
  “好美。”
  “真是漂亮呀。”
  少年们算是开了眼界,一个个双眼放光,既兴奋又紧张。
  “好了,下面听我报名,叫到的人穿过这河,到对岸去。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当然越远越好。都听清楚了吗?”家老此刻说着。
  “清楚了。”少年们纷纷应是。其实来之前,都听家人或者前辈们讲过,知道走的越远,代表资质越好,日后的成就也就越大。
  “古月陈博。”家老拿着名单点出第一人。
  河水虽宽却并不深,只及少年膝盖。陈博一脸的严肃,踏上河畔花海。
  顿时他就感觉到一股隐形的压力,好像面前有一面看不见的墙,在阻挡他前进。
  正举步维艰之时,脚畔的花海中忽然浮起一蓬光点,光点很稀薄,呈现素白之色。
  光辉向陈博汇集过去,并投入到他的体内。
  陈博瞬间感觉到压力剧减。那堵无形的墙壁,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他咬牙用力向前走,硬生生的挤进去。走了三步之后,前方的压力又大增,一如之前如墙壁一样,不能再进分毫。
  见到此景,家老一叹,当场一边记录,一边道:“古月陈博,三步,没有蛊师资质。下一个,古月藻榭。”
  陈博脸色顿时苍白,咬着牙,穿过河水,回到原处。没有资质,今后就只能作为一个凡人活着,在家族中也只能是最底层的地位。
  他身躯摇摇欲坠,打击太大了,等于是扼杀了一生的希望。
  很多人都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更多的人则关注着第二位登上彼岸的少年。
  可惜这个少年,也只能前进四步,同样没有资质。
  并非所有人都有修行的资质,一般而言,十个人中有五人能修行,就已经不错了。在古月家族里,这个比例还要高一些,达到六人的程度。
  这是因为古月先祖,也就是一代族长,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传奇强者,因为修行的缘故导致他的血脉中隐藏着承载力量的基因。古月族人因为有着他的血脉,因此资质普遍较高。
  连续两个没有资质的情况,让暗中关注的其他家老们都脸色难看起来,就是老成持重的古月族长,也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学堂家老喊出第三个名字:“古月漠北。”
  “在!”一个身穿麻布衣衫的马脸少年,轻喝一声,越众而出。
  他身材高大,比同龄人要粗壮得多,透着一丝彪悍气息。
  三两步过了河,踏上对岸。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陆续有微光投入到他的体内。
  一直走到三十六步,终于走不动了。
  少年们隔岸看得目瞪口呆,学堂家老欢喜得大叫起来:“好,古月漠北,乙等资质,来这里,让我看看你的元海。”
  古月漠北便又回到学堂家老的身边,后者伸出手,搭在少年的肩膀,闭目凝神探查了一番,便收回手,点点头,在纸上记录起来:“古月漠北,元海六成六,可大力栽培。”
  这资质从上到下,分甲乙丙丁四等。
  一位丁等资质的少年,培养个三年,就能晋升成一转的资深蛊师,成为家族的基石。
  一位丙等资质的少年,培养两年,大多都能成为二转的蛊师,成为家族的中坚存在。
  一位乙等资质,就要呵护了。往往要作为未来的家老培养,六七年的功夫,能成为三转蛊师。
  至于甲等资质,哪怕出现一位,都是整个家族的幸运。要细心关照,倾斜资源,十年左右就能成为四转蛊师,到那时便能竞争族长之位!
  也就是说,这古月漠北只要成长起来,就是今后古月一族的家老。难怪学堂长老喜得哈哈一笑,而暗中关注的众家老们都统统舒了一口气,而后又纷纷向其中一位家老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家老也是一副马脸,正是古月漠北的爷爷古月漠尘。他脸上早已经荡漾起笑意,又挑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对头:“怎么样,我的孙儿不差吧,古月赤练。”
  家老古月赤练一头红发,此时冷哼一声,并未答话,脸色阴沉得很是难看。
  半个时辰之后,已有一半少年踏足过花海,涌现了不少丙等、丁等的资质,当然毫无资质的占了几乎一半。
  “唉,血脉越来越稀薄,加上这些年来,家族也没有出现几位四转强者,来增强血脉。四代族长是唯一的五转强者,结果却和花酒行者同归于尽,没有留下血脉后裔。古月一族后辈的资质是越来越弱了。”族长深深的叹息着。
  就在这时,学堂家老喊道:“古月赤城。”
  听到这个名字,家老们纷纷看向古月赤练,这是古月赤练的孙子。
  古月赤城身材矮小,满脸麻子,捏着拳头,满脸出汗,显得特别的紧张。
  他踏上对岸,光点纷纷投入他的体内,一连走到三十六步,这才停步。
  “又一个乙等!”学堂家老叫喊着。
  少年们骚动起来,纷纷向古月赤城投来羡慕的目光。
  “哈哈哈,三十六步,三十六步!”古月赤练大叫着,示威地瞪着古月漠尘。
  这次轮到古月漠尘脸色铁青了。
  “古月赤城么……”人群中,方源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
  记忆中,他因为在开窍大典中作弊,而受到了族中的严厉惩罚。
  事实上,他的资质只有丙等,但是他的爷爷古月赤练为他作假,因此有了乙等资质的假象。
  其实要作弊,方源心中有数十种方案,有些方案比古月赤城的更加完美。若是表现出乙等,或者甲等的资质,必然受到家族的大力栽培。
  但是一来,方源重生的时间太短,以他的境况难以准备作弊手段。
  二来,就算是作弊成功,日后修行时的速度是掩盖不住的,照样会露相。
  而这个古月赤城却不一样,他的爷爷就是古月赤练,是家族中权势最重的两个家老之一,能够为他遮掩。
  “古月赤练一直和古月漠尘敌对,这两个家老是家族中最大的两派势力。为了打压对手,他需要自己的孙子资质出众。也正是因为他在背后掩护,古月赤城才能够隐瞒一时。记忆中要不是那场意外,也不会暴露。”
  方源眼中闪烁着精芒,思量着该怎么利用这点来谋夺最大的利益呢?
  当场揭露,虽然会得到家族的一点奖赏,但是却会得罪位高权重的古月赤练,绝不可取。
  短时间之内,也不能敲诈勒索。因为实力太低,反而会自取其祸。
  正思量着,忽然听到学堂家老叫出自己的名字:“古月方源!”
第五节:人祖三蛊,希望开窍
  霎时间,周围一静,无数道目光向自己投射而来。
  “真是越来越精彩了。”方源在心底笑了笑,众目睽睽之下,他淌过河水,踏上对岸。
  顿时,他就感到一层压力。
  这压力来自于花海深处的灵泉,灵泉产生元气,因为元气太过于浓郁充沛,便导致了压力。
  但是很快,从方源脚边的花丛中,就升腾起一阵光点。
  光点飘摇,笼罩住方源的全身,最后悉数投入到他的体内。
  “这就是希望蛊了。”方源心中喃喃。负责人虽然没有说明,但他知道的很清楚。
  这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蛊。
  蛊名为希望。
  有一个最古老的传说,就是说的希望蛊。
  传说,这个世界刚刚形成的时候,一片蛮荒,野兽横行,出现了第一个人类,名字叫人祖。他茹毛饮血,生活十分困难。
  尤其是还有一群野兽,名字叫困境,特别喜欢人祖的味道,想要吃掉他。
  人祖没有山石般强硬的身躯,没有野兽的利齿爪牙,怎么和这群叫做困境的野兽争斗呢?他的食物来源很不稳定,整天东躲西藏,处在大自然食物链的低端,几乎就要生活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有三头蛊,主动找上门来,对人祖说:“只要你用你的生命来供养我们,我们就帮助你渡过难关。”
  人祖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了这三头蛊。
  他先用自己的青春少年,供养了三只蛊中最大的那只,那只蛊带给了他力量。
  靠着力量,人祖的生活开始改善了,他开始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有能够自保的力量。他好勇斗狠,击败了很多困境。但很快就吃了苦头。最后他发现,力量不是万能的,它也需要恢复和修养,不能随意挥霍。
  而且对于整个困境兽群来讲,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人祖痛定思痛,决定用自己最年富力强的中年,来供养三只蛊中最美丽的那只。
  于是,第二只蛊带给了他智慧。
  人祖有了智慧,学会了思考和反省,并开始累积经验。他发现很多时候运用智慧,比运用力量更有效果。靠着智慧和力量,他一度征服了许多先前无法征服的目标,击杀了更多困境。并吃困境的肉,喝困境的血,以此顽强的生存下去。
  但好景不长,人祖老了,越来越老。
  这是因为,他把少年和中年,都供奉给了力量蛊和智慧蛊。
  人一老,肌肉就萎缩,脑筋也转不快了。
  “人啊,你还能带给我们什么呢,你再没有什么能供奉我们的东西了。”力量蛊和智慧蛊发现了这点后,都绝情地离开了。
  人祖丢失了力量和智慧,又被困境发现,陷入了兽群的包围。他老了,已经跑不动了,牙齿也脱落光了,连野果野菜都嚼不动。
  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困境,他心中全是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第三蛊对他说:“人啊,你供奉我吧,我能让你脱离困境。”
  人祖流着泪道:“蛊啊,我还能有什么呢?你看,力量蛊和智慧蛊都抛弃我了。而我只剩下了老年。相比较少年,和中年,老年虽然不值一提,但如果我把老年都供奉给你,我的生命也就会立刻完结。我现在虽然被困境包围了,但是一时半刻也不会死。我还想多活一些时间,哪怕是一秒钟也好。所以你走吧,我已经无法供奉你了。”
  那蛊却说:“在三只蛊中,我的要求最小了。人啊,你只要把心交给我,就可以了。”
  “那我就把心交给你好了。”人祖道,“但是蛊啊,你能带给我什么呢?现在这个绝境,哪怕是力量蛊和智慧蛊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也改变不了啊。”
  和力量蛊相比,这只蛊身躯最孱弱,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和智慧蛊相比,这只蛊最黯淡,只能发出微弱的白光,一点都不华美绚丽。
  但是当人把心交给了这只蛊后,这只蛊忽然绽放出无限的光明,在这光明中,困境们惊恐地大叫:“这是希望蛊,快撤,我们困境最怕希望了。”
  困境兽群顿时仓皇而退。
  人祖目瞪口呆,从那一刻起,他知道了——面对困境,就把心交给希望。
  而此时,希望蛊汇成一束光流,已经进入了方源体内。
  因为外界的压力,它们很快汇集到方源的腹部,在肚脐下三寸处,自发地团成一团。
  方源顿时感到压力稍减。
  他迈开步伐,继续前行。
  每走一步,都会有陆续的希望蛊从花海中飞腾而出,投入他的身体,加入光团。
  光团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但是隔岸的负责人却皱起了眉头。
  “这希望蛊的数量,似乎有些少啊。”一直暗中关注着方源的很多家老,看到此景,都不由地心中一沉。
  族长也皱起眉头,这绝不是甲等资质该有的气象!
  方源顶着压力,继续往前走。
  “十步以下,是没有修行资质。十步到二十步之间,是丁等资质。二十步到三十步之间,是丙等资质。三十步到四十步,是乙等资质。四十步到五十步,是甲等。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走了二十三步。”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方源心中默默地数着,到了二十七步时,就仿佛听见轰的一声,腹部两肾中间的光团积蓄到了极限,突然猛地一炸。
  这一炸,只发生在方源体内,外人根本察觉不出,只有方源在刹那间感到一种惊天动地的玄妙。
  霎时,他全身汗毛乍立,毛孔紧闭,心神如猛地拉开的弓弦,骤然张紧。
  旋即,脑海忽然一空,整个身躯软绵绵地,好像是坠入了云巅。心弦由此放松,汗毛扶顺,全身所有毛孔都张开。
  一下子,全身就出了一层微汗。
  这个过程,说起来有些长,其实特别的短暂。来的快,去的也极为突然。
  方源失神只是一瞬,就回过了神。
  他暗中凝神往体内一探,就发现腹部肚脐以下,两肾中央凭空出现了一窍。
  开窍成功了!
  这就是长生的希望!!
第六节:未来的路,会很精彩
  空窍玄妙异常,虽然寄托在方源体内,但是却不和五脏六腑同处一个空间。你可以说它无限大,又可以说它无限小。
  有人称之为紫府,有人称之为华池。不过更多人称之为元海空窍。
  整个空窍呈球形,空窍表面流动着白光,是一层光膜。就是先前的希望蛊炸裂开来,凝聚的一层光。
  正是因为有了这层光膜,才支撑着空窍,不会塌陷。
  空窍之中,自然就是元海。
  海水平滑如镜,呈现一片碧青之色,却又浓稠无比,带着铜的光泽。
  这是一转蛊师才有的青铜真元凝结,俗称青铜海。
  海面不到空窍的一半高度,只有四成四。这也是丙等资质的局限。
  每一滴的海水,都是真元,代表着方源精气神的凝结,象征着他十五年来积蓄出来的生命潜能。
  蛊师就是用这真元来催动蛊虫,也就是说,从此刻起,方源就正式迈入一转蛊师的行列。
  空窍已开,再没有希望蛊汇入方源体内。
  方源收起心神,只觉得前方的压力坚厚如壁,也不能再进一步。
  “一如前世啊。”对这个结果他淡然一笑。
  “不能再走了吗?”学堂家老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隔岸喊道。
  方源直接转身往回走,以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这下子,就连那些少年们也反应过来了。
  顿时,就听嗡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方源走了二十七步?”
  “原来他只有丙等资质?!”
  “难以置信,他这么天才,只是个丙等?”
  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哥哥……”在人群中,古月方正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趟河回来的方源。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自己的哥哥居然只是一个丙等?
  他一直认为,哥哥会是个甲等资质。
  不,不仅是他,舅父舅母还有族中的许多人都这么认为着。
  但是现在,结果居然是这样!
  “可恶,居然只是个丙等!”古月族长暗捏双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暗中关注的家老们,有的皱起眉头,有的低头谈论,有人仰天长叹。
  “会不会测试有误?”
  “怎么可能?这方法准确无比,况且有我们一直盯着,作弊都难。”
  “可是,那他先前的表现和才情,又怎么解释呢?”
  “元海资质越高的少年,的确会表现出超越常人的特性。比如聪颖、悟性、记忆力、力量、敏捷等等。但是反过来,这些特性并不代表资质一定就高,一切还得以测试结果为准。”
  “唉,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古月一族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
  冰凉的河水,浸湿了足袜,冷得有些刺骨。
  方源依旧面无表情地走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学堂家老沉重的表情,可以敏锐地觉察到上百位少年投来的目光。
  这目光中有惊诧,有震动,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有恍然,有冷漠。
  一模一样的情境,让方源不由地想到了前世。
  那时自己感觉天都塌下来了,过河时失足摔了一跤,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却没有一个人搀扶自己。
  这些失望、冷漠的表情和眼神,像是尖刀凌迟着自己的心。思绪纷乱无比,胸口更是隐隐作痛。
  就好像是从云端摔到地上,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不过,今生。
  重临这样的场景,方源的心却平静无比。
  他想到了那个传说,当困境来临时,要把心交给希望。
  如今这个希望,就在自己的体内。虽然这希望不大,但已经好过那些毫无修行资质的人。
  别人因此而失望,那就失望吧,又能如何呢?
  别人的失望与我何干?重要的是自己心存希望!
  五百年的生涯,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的一生之精彩,在于自己追逐梦想的过程。不必苛求旁人的不失望或者喜欢。
  走自己的路,让旁人失望和不喜欢去吧!
  “唉……”学堂家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喊道,“下一位,古月方正。”
  却无人应答。
  “古月方正!”家老大喝,声音在溶洞中嗡嗡回响。
  “啊?我在,我在!”方正从震惊的情绪中挣脱,连忙跑出,不幸脚下一个踉跄,顿时摔了个跟头,噗通一声,恰巧滚落到河里。
  顿时,哄堂大笑。
  “方家兄弟,不过如此。”古月族长冷哼一声,对古月方正也产生了一种厌烦。
  “这下丢人丢大了!”方正在河水中奋力扑腾了几下,奈何这河底甚滑,根本站不起来。努力的结果,反而显得他更加笨手笨脚。耳中听到一阵阵的哄笑声,这让他心中越加慌乱。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一股大力把他拽住,脑袋终于脱离了水面,身体也重新掌握了平衡。
  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再定睛一看,却是哥哥方源提着自己的衣领,将自己提了起来。
  “哥……”他张口欲言,换来的却是水呛到的结果,继而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哈哈,方家的难兄难弟!”岸上有人嘲笑出声。
  哄笑声愈加响亮,学堂家老也没有站出来阻止,他深皱着眉头,心中充满了失望。
  方正手足无措,就听到耳边传来哥哥的声音:“去吧,未来的路,会很精彩呢。”
  方正不由地惊讶地张开嘴,此时方源背对着众人,因此岸上的人都看不清楚。但是方正却清楚地感觉到方源的平静,说话的时候嘴角甚至都微微翘起,流露出一抹玩味深沉的笑意。
  “明明只是个丙等资质,为什么哥哥还这么平静?”不由地,方正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方源再没有多说,拍拍方正的背,转身就走。
  方正表情愣愣的,走向花海。
  “想不到哥哥竟然这么平静,要是我的话,恐怕……”他低着头,无意识地向前走着。却并不知道自己正上演着一场奇迹式的表演。
  等到他惊醒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花海的深处,一个先前并未有人达到的距离。
  四十三步!
  “天呐,甲等资质!!!”学堂家老失态地大叫着。
  “甲等,竟是甲等?!”
  “三年了,古月一族终于又出现了甲等资质的天才!”
  暗中关注的家老们,也同时叫喊着,大失风范。
  “嗯,方之一脉本来就是从我们赤脉分出去的,这个古月方正就由我赤之一脉收养了。”古月赤练当即宣布道。
  “怎么可能?你赤练老鬼何德何能,误人子弟的本事倒是不错。这个孩子还不如交给我古月漠尘抚养。”古月漠尘像触电一般,立即咆哮起来。
  “谁都别争了。这个孩子谁栽培,都没有本族长亲自栽培的好。谁有异议,就是反对我古月博!”古月族长双眼赤红,一扫先前的失望颓废,整个人都癫狂了。
第七节:蛊师有九转,花酒留遗藏
  很快,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人是万物之灵,蛊是天地之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成千上万种,数不胜数的蛊。它们就生活在我们的周围,在矿土里,在草丛里,甚至在野兽的体内。”
  “在人类繁衍生息的过程中,先贤们逐步发现了蛊虫的奥妙。已经开辟空窍,运用本身真元来喂养、炼化、操控这些蛊,达到各种目的的人,我们统称为蛊师。”
  “而你们在七天前的开窍大典中,都已经成功开辟了空窍,凝聚了真元海,如今已经都是一转蛊师了。”
  山寨中的学堂中,学堂家老正侃侃而谈。
  在他的对面,端坐着五十七位少年,一个个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蛊师的神奇和强大,早就深入少年们的内心。因此家老讲述的一切,都深深地吸引着他们。
  这时,一位少年举手,得到家老允许后,便站起来发问:“家老大人,我很小时就知道,蛊师有一转,二转等等之分,您能为我们详细讲述一下吗?”
  古月师点点头,摆手示意少年坐下:“蛊师一共有九大境界,从下到上,分别是一转、二转、三转直至九转。每一转大境界中又分初阶、中阶、高阶、巅峰四个小境界。你们刚刚成为蛊师,都是一转初阶。”
  “若是今后你们努力修行,修为自然就会提高,晋升二转、三转也有可能。当然了,资质越高,晋升的可能性就越大。”
  “丁等资质,元海占据空窍两三成,往往最高能修行到一转二转。丙等资质,元海是空窍的四五成,通常会停在二转境界,只有很少一部分能侥幸突破到三转初阶。乙等资质,元海占据整个空窍的六七成,能修到三转,甚至四转。甲等资质,元海充足,是空窍的八九成,这样的人自然天赋最高,最适合蛊师修行,能修行到五转。”
  “至于六转向上的蛊师,每一个都是传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古月一族,也没有出现过六转蛊师,但是五转、四转蛊师都有过。”
  少年们的耳朵都竖起来,双眼炯炯发亮地听着。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看向第一排正襟危坐的古月方正,这可是甲等资质啊,目光中无不充满了羡慕嫉妒的情感。
  同时也有一部分目光飘向学堂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
  那靠着窗户的角落里,古月方源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看,还在睡呢。”有人轻轻地道。
  “已经连续睡了一个星期了吧,还没缓过来?”有人撇嘴。
  “何止呢,听说他晚上都夜不归宿,在村外周边游荡。”
  “有人还不止一次看到,在晚上他抱着个酒坛,烂醉在外面呢。幸好这些年,村子周围已经被肃清,比较安全。”同窗们交头接耳,各种小道消息迅速流传着。
  “唉,打击的确太大了。自己顶着天才的名称那么多年,想不到到头来只是个丙等,呵呵。”
  “要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自己的那个亲弟弟,被测出了甲等,如今万众瞩目,享受最好的待遇。弟弟在天,哥哥在地呀,啧啧……”
  听着耳边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学堂家老的眉头已经凝成了一个疙瘩。
  整个教室内,少年们无不正襟危坐,焕发着生机活力,因此更显得摊睡在桌上的方源越加醒目刺眼。
  “已经一周过去了,还这么颓废。哼,当初也是看走了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天才!”家老在心中不悦地冷哼。对于这个情况,他已经说过方源很多次了。但是毫无效果,方源仍旧我行我素。每节课都是睡过去的,让负责教学的家老十分头疼和恼火。
  “算了,不过是个丙等。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就这样的心性培养出来,也难堪大用,反而是浪费家族资源。”家老心中对方源十分失望。
  方源不过是丙等资质,相比较而言,他弟弟方正拥有甲等资质,这才是值得让家族花大力气培养的对象。
  学堂家老一边想着,一边口中又继续刚刚的话题:“在我族的历史上,出现过许多的强者。其中五转强者,就有两位。一位是一代族长,是我们的老祖宗,就是他创立了古月山寨。还有一位,是四代族长。天资卓越,一直修行到了五转蛊师的境界。要不是那个卑鄙无耻的魔头花酒行者偷袭的话,兴许能晋升成六转蛊师也说不定。唉……”
  说到这里,古月师深深一叹。
  讲台下,少年们都义愤填膺地叫嚷起来。
  “都是那花酒行者,太阴险狡诈了!”
  “可惜我们四代族长宅心仁厚,英年早逝。”
  “只恨我没有早生几百年,否则见到那个魔头,定要拼死揭破他的丑恶嘴脸。”
  四代族长和花酒行者的典故,古月族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花酒行者同样是五转蛊师,是为恶多年的采花大盗,在当时的魔道中赫赫有名。数百年前,他流窜到青茅山,企图在古月山寨中作案,结果被四代族长识破。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激战之后,花酒行者被打的跪地求饶,四代族长心慈仁厚,打算饶他一命。结果花酒行者突然发难偷袭,重伤四代族长。
  族长大怒,当场击毙了花酒行者,但是随后也重伤不治,撒手人寰。
  因此,在所有古月族人的心中,四代族长是为了山寨而牺牲的英雄人物。
  “花酒行者么……”被学堂中的声讨吵醒,角落里方源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他结结实实地伸了个大懒腰,心中也不无怨念:“这个花酒行者,到底死在哪里?为什么我将山寨周围都转了个遍,还未找到他的遗产?”
  记忆中,大约是两个月后,一位因为失恋而醉酒的族内蛊师,烂醉如泥地躺在山寨外,结果四溢的酒香气息,意外地引来了一头酒虫。
  蛊师大喜,想要捕捉。酒虫慌忙逃窜,蛊师紧追不舍,顺着酒虫的踪迹,发现了一处隐秘的洞口,通往地下。
  酒虫是很珍贵的一种蛊,这蛊师带着酒意,就冒险进入洞口,来到地下秘洞。然后就发现了花酒行者的尸骸,还有留下来的遗产。
  蛊师回到山寨后,汇报了所有的发现,立即引起了整个家族的大轰动。
  而那蛊师也因此得益,修为越加突出,反而吸引了那个曾经抛弃他的情侣回转了心意。成为一时的风云人物。
  “可惜这个消息,我也只听说了大概,并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当时也没想到会有重生的这一天啊。花酒行者,你到底死在哪里?”
  他这些天来,买了许多酒,一到夜晚就在山寨周围闲逛。想借着散发的酒气,来吸引到酒虫露面。可惜,就是不见那酒虫,结果令人十分失望。
  “若是找到那酒虫,炼化为本命蛊,比家族中的月光蛊要好多了。眨眼间,已经到了四月,时不我待呀。”方源叹了一口气,视线转向窗外。
  只见蓝天白云下,群山葱茏延绵开去。近处则是一片竹林。
  这是青茅山特有的矛竹,各个笔直得像一条直线,同时尖端锋锐异常,如同枪尖。
  不远处的树林,已经泛起了新绿。抽出的嫩芽,黄绿一片。不时有漂亮的彩雀儿,落到枝干上。
  春风袭来,将青山绿水的清新气息包裹着,吹洒人间。
  不知不觉间,这堂课接近了尾声。学堂家老最后通知道:“这一周来,我教会你们如何冥想,察看自身的空窍元海。如何打坐,调动体内的真元。现在是时候炼化你们的本命蛊了。这节课结束后,你们就去学堂里的蛊室,挑选蛊虫。选了蛊虫之后,就回家潜修。直到炼化了蛊虫,再来学堂继续上课。同时,这也是你们的第一场考核。谁能拔得头筹,就会有二十块元石的丰厚奖励。”
  喔!
  下一刻,整个学堂都欢呼起来。
  “终于要炼化蛊虫了,那我该挑选什么蛊虫好呢?”方源双眼中精芒一闪而逝。
第八节:物是人非
  学堂旁设立了一个蛊室。蛊室并不大,只有六十平方米。
  蛊师修行,蛊虫就是实力的关键。
  课程一结束,兴奋的少年们就向蛊室蜂拥而来。
  “排队,一个个的进来。”怒喝声骤起,蛊室门外自然有人把守。
  少年们一个个的进去,又出来。
  轮到方源走进蛊室。
  只见这房间内大有乾坤,四壁都做成隔洞,这些内嵌的方格子一个挨着一个。格子有大有小,大的超不过砂锅,小的小不过拳头。
  密密麻麻的格子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器皿,有的是灰色的石盆,有的是青翠的玉盘,有的是精致的草笼,有的是陶制的暖炉。
  这些器皿中就存养着各种各样的蛊虫。
  有些蛊虫静默无声,有些蛊虫却吵闹得很,发出吱吱吱、咯咯咯、窸窣窸窣等等各种各样的声音,汇集成一支生命的交响曲。
  “蛊虫也分九大层次,照应蛊师九转境界。这些蛊虫都是一转蛊虫。”方源扫视一圈,顿时心知肚明。
  一般来讲,一转境界的蛊师,只能用一转层次的蛊虫。若是越级催动高等蛊虫,蛊师往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而且蛊虫也需要喂养,喂养高等蛊虫所耗费的代价,往往也不是低等蛊师能承受得起的。
  对于新人蛊师来讲,不是特殊情况,都会选择一转蛊虫进行首次炼化。
  而蛊师炼化的第一只蛊虫,意义重大,称之为本命蛊,性命交修。一旦灭亡,蛊师必定遭受重创。
  “唉,原本指望能得到花酒行者的酒虫,炼化它成为我的本命蛊。但是现在,寻找花酒行者尸骨仍旧未见端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或者被别人发现。保险起见,还是选一只月光蛊吧。”
  方源一边心中暗叹,一边径直走向左手墙侧。
  在这面墙洞位置稍稍靠上的其中一层,是一排的白银盘子。每个盘子上都摆放着一只蛊虫。
  这蛊虫晶莹剔透,弯弯如月,好像是一块蓝水晶,在白银底盘的映衬下,显现出一股清幽之气。
  蛊名月光,是古月一族的镇族蛊虫,绝大多数的族人都选择它成为本命蛊。它并非是天然蛊虫,而是经过古月一族的秘法培育而来,其他地方没有,可以说是古月一族的标志象征。
  都是一转的月光蛊,差别极其细微。方源随意挑选了一只,拿在手上。
  月光蛊很轻,堪比一张薄纸的重量。只占据掌心一块,如寻常玉坠大小。方源放在手中,能透过它,看到自己被遮掩的掌纹。
  最后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了,方源将其放在口袋中,就出了蛊室。
  蛊室外还排着长长的队伍,随后的一个少年见方源走了出来,连忙兴冲冲地跑进蛊室去。
  若换做其他人,得了蛊虫,第一反应就是拿回家赶紧炼化。但是方源却没有急着这么做,他的心中还惦记着那只酒虫呢。
  酒虫更珍贵,月光蛊虽然是古月山寨的特产,但是却没有酒虫对蛊师的帮助大。
  离开了蛊室,方源直接去了酒肆。
  “掌柜的,来两坛陈酒。”方源掏掏口袋,将仅剩的元石碎块,放在柜台上。
  这些天来,他都会来此买酒,然后再去山寨周边晃荡搜索,意图吸引那只酒虫现身。
  掌柜的是个矮矮的中年胖子,满脸油光,经过这些天已经记住了方源。
  “客官,你来啦。”打招呼的同时,他伸出又粗又短的胖手,娴熟地将方源的元石碎块抹走。
  又放在手中颠了颠,觉得份量不差,掌柜脸上的笑容又亲切几分。
  元石是这个世界的货币,用于衡量一切商品的价值。同时它是天地精华的凝练物,自身也能被使用,帮助蛊师更好的修行。
  既有货币属性,又有商品属性,极为类似地球上的黄金。地球上有过单一金本位制,这个世界上就是单一元石本位制。
  对比一下黄金,因此元石的购买力也相当的惊人。
  不过,再多的元石也经不起方源这样连续的消耗。
  “每天两坛酒,已经整整七天了。原先积攒的元石,差不多都花完了。”拎着两坛酒出了酒店,方源眉头微微皱着。
  一旦成为蛊师,就可以从元石中直接抽取出纯净真元,来补充空窍中的元海。
  因此对于蛊师来讲,元石不仅是货币,更是修行的帮手。
  有了充足的元石,修行的速度能提升不少,这或多或少能弥补一些资质上的短板。
  “明天就没有元石购买酒水了,酒虫却迟迟不现身。难道真的要我把月光蛊炼化成本命蛊?”方源心中有些不甘心。
  出了酒肆,方源手中提着两坛酒,一边走路一边思量:“学堂家老说,此次考核第一个炼化本命蛊的人,就有二十块元石的奖励。现在恐怕许多人,都在家卯足劲,炼化蛊虫,争取第一吧。可惜,炼化本命蛊极为考验资质。资质好的人,优势极大。以我丙等资质,有没有其他手段,根本就没有得胜的希望。”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古月方正的声音:“哥哥,你果真又来酒馆买醉!跟我来,舅父舅母要见你。”
  方源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发现弟弟再没有像从前那般低着头说话。
  兄弟俩视线相撞。
  一阵风呼啸地吹来,拂起哥哥散乱的黑发,吹起弟弟的衣摆。
  短短的一个月,却已物是人非了。
  一周前的开窍大典,不管是对于哥哥还是弟弟,都是巨大的改变。
  哥哥方源从云端跌下,天才的光环被人无情地剥夺。而弟弟则开始绽放光芒,如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这种改变对于弟弟古月方正来讲,更是有着一种天翻地覆的意味。
  他终于品尝到了哥哥当初的感受,被人寄托着希望,被人用羡慕或者嫉妒的目光看着。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忽然从幽暗的角落里,置身到了充满光的天堂。
  每一天醒来,他都感觉自己仿佛在做着一个美梦。天差地别的待遇,让他至今都有些难以置信,同时还有着强烈的不适感。
  不适应。
  一下子从默默无闻,到被人密切关注,指指点点。
  有时候方正走在路上,听到身边路人议论自己、赞叹自己的声音,都会感到脸上发烫,手足无措,眼神躲闪,差点都连路不知道怎么走了!
  最初的十几天下来,古月方正莫名其妙的瘦了一圈,不过精气神却越加旺盛。
  从他的内心最深处,开始滋生出一种叫做“自信”的东西。
  “这就是哥哥以前的感觉啊,真是美妙而又痛苦!”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的哥哥古月方源,面对这样的议论和关注,哥哥他以前是怎么应对的呢?
  他下意识地开始模仿方源,装作面无表情,但很快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
  有时候在学堂,一声女孩的叫喊,就能让他闹出个大红脸。在路上,大妈大婶的调戏,更让他多次落荒而逃。
  他像是一个婴儿学步,跌跌撞撞地适应着新的生活。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听到有关哥哥的传闻——消沉颓废,变得酗酒,夜不归宿,学堂大睡。
  他起先十分震惊,自己的哥哥,那么强大那么天才的存在,竟然变成了这样子?!
  但是渐渐的,他开始有点理解了。哥哥也是常人啊,遭遇到这样的挫折和打击,消沉也是必然的。
  伴随着这种理解,方正隐隐地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痛快。
  这种痛快的情绪,是他极为不想承认的,但的确存在着。
  被称赞为天才的哥哥,曾经如阴影般镇压自己的哥哥,如今如此落魄颓丧。这从反面,更见证了自己的成长,不是吗?
  自己是优秀的,这才是真相啊!
  因此,看到方源拎着酒坛,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模样,古月方正心中狠狠地舒了一口气,呼吸莫名地轻松了许多。
  但他嘴上却又说着:“哥哥,你不能再喝酒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不知道关心你的人会多么的担心,你要振作起来!”
  方源面无表情,没有开口。
  兄弟俩四目相对。
  弟弟古月方正的眼中闪闪发亮,透出一股锐利之意。而哥哥方源的双眸,却黑的深沉,如幽幽之古潭。
  这样的眸子,让方正不由地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对视没有多久,他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望向另一侧。
  但当他反应过来时,心中瞬间升腾起一股愤怒。
  一股对自己的愤怒。
  自己这是怎么了?连和哥哥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么?
  我已经变了,我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样想着,眼神就锐利起来,重新扫射过去。
  但是方源却已不看他,而是一手拎着一坛酒,走过他的身边,平淡的声音传来:“还愣着做什么,走吧。”
  方正呼吸一乱,心底积蓄起来的那口气,再没有了发泄的地方,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表达的郁闷。
  眼看哥哥已经走远,他只好快步跟上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头不再低着,而是昂起面朝着夕阳。
  他的目光则注视着自己的脚,正一步步踩在哥哥方源的影子上。
第九节:渐行渐远
  红日西沉,但还未完全落下。
  天空还有着光,只是所有的事物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透过窗户远眺,远处的山,正渐渐地向沉重的黑色靠拢。
  客厅内光线暗淡,舅父舅母高座在主位上,面目表情都笼罩着一层阴影,看不大分明。
  看到方源随身带来的那两坛酒,舅父古月冻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开口道:“时间一晃,你们已经十五岁了。竟然都有蛊师资质,尤其是方正,舅父舅母都替你们感到骄傲。我给你们每人六块元石,你们兄弟俩拿去。炼化蛊虫,极耗真元,这些元石你们需要。”
  说着,就有奴仆过来,交给方源方正两兄弟每人一个小袋子。
  方源收起袋子,沉默不语。
  方正则立即展开袋口一看,只见里面装着六块椭圆的灰白色元石。顿时脸色涌现出感激之色,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舅父舅母行礼道:“谢谢舅父舅母,侄儿正需要元石来补充真元呢。你们把侄儿养这么大,养育之恩侄儿铭记在心,永生不忘!”
  舅父笑着点点头。
  舅母则连忙摆手,对方正温言道:“快坐下,快坐下。你们兄弟俩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我们一直都把你们当做亲生儿子抚养。你们能有出息,我们也感到骄傲。唉,我们膝下无子,有时候在想你们真能成为我们的孩子,就好了。”
  这话说的大有深意,方正没听出来,方源却微微皱起眉头。
  果然舅父接着就道:“我和你们舅母商量过,想把你们过继到我们家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方正,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方正楞了一下,但他很快脸上就涌现出欣喜之色,一口应承下来:“说实在话,自从双亲死后,侄儿就很渴望一家团圆的日子。能和舅父舅母成为一家人,这太好不过了!”
  舅母神情一松,笑起来:“那你就是我们的乖儿子了,还叫舅父舅母么?”
  “父亲,母亲。”方正恍然,连忙改口。
  舅父舅母都哈哈一笑。
  “好儿子,不枉费我们夫妻从五岁就抚养你,可养了你整整十年啊。”舅母抹着泪。
  舅父则看向沉默不语的方源,温和地说着:“方源,我的意向呢?”
  方源摇头不语。
  “哥哥。”古月方正想劝,却被舅父阻止。
  舅父语气不变,又道:“既然如此,方源侄儿,我们也不会勉强你。只是你已经十五岁了,也该独立门户,这样一来也方便继承你方家支脉。舅父这里为你准备了两百块元石,算是给你的资助。”
  “两百块元石!”方正顿时瞪圆了眼睛,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元石,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哪知方源却仍旧摇头。
  方正大惑不解,舅父的面色却微微一变,舅母的脸也阴沉下来。
  “舅父舅母,若没其他事情,侄儿就先告辞了。”方源没有给他们再说话的机会,丢下这句话,拎起酒坛,直接就出了厅堂。
  方正起身:“父亲,母亲,哥哥是一时想不通,不如让我来劝劝他?”
  舅父摆手,故意长叹:“唉,这事不能强求,你有这个心,为父已经很欣慰了。来人,把方正少爷待下去,好生安住着。”
  “那儿子告退了。”方正退下,客厅便陷入了沉寂。
  太阳彻底落下山去,客厅中越加昏暗。
  半晌,昏暗中传来舅父冷冷的声音:“看来方源这个小兔崽子,已经看破了我们的谋算。”
  古月一族的族规中,有明文规定:十六岁的长子,有继承家产的资格。
  方源的双亲,已经亡故,留下一笔不菲的遗产,都被舅父舅母“保管”着。
  这笔遗产的价值,可不是区区两百块元石可比的。
  若是方源也像方正一样过继给舅父舅母,那就没有资格继承这笔遗产。若是方源今年十五岁就独立门户,也不符合族中继承家产的规定。
  “幸亏啊,我们笼络住了方正,而方源只有丙等资质。”舅父又叹一声,感到庆幸无比。
  “那老爷,方源摆明了是要在十六岁独立出去,我们该怎么办呢?”舅母一想到那笔遗产,语气就急了。
  “哼,他既然心怀不轨,也就怪不得我们了。只要我们在他独立出去之前,抓住他的大错,将他逐出家门,也就剥夺了他继承遗产的资格。”舅父冷哼道。
  “可是方源这小兔崽子,聪明得很,怎么会犯错呢?”舅母不解。
  舅父顿时翻了个白眼,低声呵斥:“你真是蠢笨!他不会犯错,难道我们就不能陷害么?就让沈翠那个丫头先去勾引方源,然后再大叫非礼,我们当场人赃俱获,再栽赃他个酒后乱性,丧心病狂的罪名,还怕逐不出方源?”
  “老爷还是你有办法,妙计啊!”舅母顿时大喜过望。
  浓郁的夜色铺盖下来,漫天的繁星被飘来的阴云遮挡住大半。山寨中各家各户渐渐亮起了灯火。
  古月方正被领进一间房内。
  “方正少爷,这可是老爷亲自叮嘱老奴,特意为您整理,专门腾出来的房间。”沈嬷嬷殷勤地介绍着,她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方正环视一周,眼睛发亮。这房间比他原先住的还要大上两倍,中央是宽大的床铺,窗台一侧是檀木书桌,摆着精致的笔墨纸砚,四周墙壁是精美的挂饰。甚至脚下也不是普通的地板,而是覆盖了一层柔软的手工地毯。
  从小到大,方正还从未住过这样的房间。当即连连点头:“这很好,真是不错。谢谢沈嬷嬷了。”
  这沈嬷嬷是舅母最器重的人,管理着家里上下的奴仆,是名副其实的管家。
  方源的贴身丫鬟沈翠,就是她的女儿。
  沈嬷嬷呵呵地笑起来:“奴婢哪里敢当得起少爷您的谢,应该的,应该的!少爷您尽管吃好睡好,想要什么就摇摇床边的铃铛,立即就会有下人上来听候吩咐。老爷吩咐了,这些日子少爷您就一门心思的修行,其他的琐事都交给我们下人们办理。”
  方正心中再度涌出一股感激之情,他没有再说什么,只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夺得第一,不让舅父舅母失望!
  ……
  天空中的阴云越来越重,夜色也因此越发深沉。夜空中的星辰几乎都被云翳遮蔽,只余下几颗闪着微弱的光芒,在天空中挣扎着。
  “舅父舅母应该在合计着,怎么将我逐出家门吧。前世是暗中唆使下人挑衅我,然后栽赃我,最后把我逐出家门,不知道这一世会有什么变化。”方源走在街道上,心中冷笑不止。
  对于舅父舅母的真面目,他早就看清了。
  不过也能理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管是地球还是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的人为了利益而践踏亲情、友情、爱情。
  事实上,亲情根本就没有。当初舅父舅母收养方源方正,根本目的就是贪图遗产。只是方源方正两兄弟频频让他们意外。
  “万事开头难,对我而言,更是如此。我一没有过人资质,二没有师长关照,等于是白手起家。双亲的遗产,可以说是我的一个大跳板。前世遗产被舅父舅母夺去,害得自己整整耗费了两年,才修行到一转巅峰。这一世,这个错误不能再犯了。”
  方源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他没有在居所待着,而是提着两坛酒,方向直指寨外。
  夜空越来越阴沉,乌云遮蔽了星光,山风呼呼的吹着,有渐渐增强的趋势。
  山雨欲来啊。
  不过还是要探索。双亲遗产要夺回来,那也得等到他明年十六岁。而花酒行者遗藏,才是近期就可能得手的东西。
  街道上,行人很少。路边房屋中透出昏暗的光,一些琐碎的生活垃圾,以及树叶尘土,被风卷吹,随意飘零。
  方源单薄的衣服,有些挡不住这山风,不由地感到一阵冷意。
  他索性将拎着的酒坛打开,小小的喝了一口。虽是浊酒,但是咽下去后,就有一股暖意升腾上来。
  这还是他这些天,第一次真的饮酒。
  越要出山寨,路边的房屋就越稀疏,灯火就越昏暗。
  前方,更是黑暗重重。风吹压着山林,夜色中树枝摇曳,呼呼作响,像是群兽在咆哮。
  方源的步伐没有半点迟疑,出了山寨大门,在黑暗的路中渐行渐远。
  而在他的背后,是明媚辉煌的万家灯火。
  在这灯火中,有个温暖的角落。
  弟弟古月方正坐在书桌前,温习着课上记下的笔记。房屋中灯火明亮,坚实的墙壁阻挡了冷风,在他的手边摆着一杯温热的参茶,热气袅袅地升腾着。
  “方正少爷,洗澡的热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门外,沈翠的声音轻轻传来。
  方正心中一动:“那就拿进来吧。”
  沈翠带着一脸的媚意,扭着腰走进了房间。
  “奴婢见过方正少爷。”她满眼秋波地向方正望过去。方源只是个丙等,方正可是甲等资质。能攀上他,才是真正的大富贵!
第十节:天有不测风云,炼蛊别具艰辛
  啪啪啪……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下着。打在苍翠的竹楼上,发出脆响。
  楼前池塘中,水面被雨点激打着,鱼儿在水里快活地穿梭着,水草在池底摇曳。
  阴云密布,整个视野都被一层浓密厚重的雨帘遮挡起来。
  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窗户开着,方源静静地看着这场大雨,心中幽幽一叹:“已经三天三夜了。”
  三天前的那晚,他拎着两坛酒,出了山寨,在周边继续探索。
  但到了深夜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被淋成落汤鸡且不去谈他,关键是如此情况下,就再也不能四处探索了。
  雨水能将酒气迅速地冲刷掉,同时若顶着雨强行探索,只怕会引起怀疑。
  先前是伪装成失意酗酒的样子,来遮掩真正的动机。但千万不要低估旁人的智慧,往往只有蠢材才会认为别人愚蠢。
  所以无奈之下,方源就只能终止了探索。
  而这场雨下起来,就一直持续着,期间或大或小,或稀或密,却没有停止过。
  “这样一来,酒虫短时间之内就寻不到了。保险起见,只能先着手炼化月光蛊。在这炼化的过程中,能寻到酒虫最好,得不到也只好这样将就了。不过此事也很平常,天有不测之风云。这世间哪有人做事能一直顺风顺水,尽善尽美的?”方源心境很平稳,五百年的经历,早就洗去了他性情中本来就少的浮躁。
  他关上窗户和门,趺坐到床榻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呼吸调匀后,便将心神一沉。
  下一刻,脑海中就展现出自身空窍的景象。
  空窍虽然寄托在体内,但是玄妙异常,无限大,又无限小。
  空窍外侧,是一层光膜。白色的光膜给人很纤薄的感觉,但是却实实在在地支撑着空窍。
  空窍中,是一片真元海洋。
  海水呈青铜色,海面平静如镜,水位差不多是空窍的一半高。整个元海体积,占据空窍的四成四。
  这就是一转蛊师的青铜元海,每一滴海水,都是真元。是方源的生命元力,是方源的精气神的凝结。
  每一滴真元都是宝贵的,因为它是一个蛊师的根本,是力量之源。就是靠着真元,蛊师才能炼化和催动蛊虫。
  心神从元海中退出来,方源睁开双眼,从怀中取出那只月光蛊。
  月光蛊静静地躺在方源的掌心中,就好像一个弯弯的蓝色月亮,小巧玲珑,晶莹剔透。
  方源心念一动,顿时空窍中的元海翻滚起来,一股真元水流冲破海面,调动到体外,尽数涌入到月光蛊之中。
  月光蛊猛地绽放出幽蓝的光辉,在方源的手掌中微微地颤动,抗拒着方源真元的涌入。
  蛊是天地之精华,大道之密码,法则之载体。它也是生灵,天生自由自在,存在着本身的意志。现在方源要炼化它,就是要抹去它的意志,感应到这股危机,月光蛊自然要反抗。
  炼化的过程十分艰难。
  月光蛊就像是一片弯弯的月牙,青铜色的真元注入到月牙当中,首先就将月牙两个尖端染绿。
  随后这股青铜绿意,开始向月牙中段蔓延。
  不到三分钟,方源的脸上就呈现出一抹苍白。大量的真元不断地涌入到月光蛊中,导致一股股抽经伐髓的虚弱感,连绵不绝地向他心头袭来。
  一分、两分、三分……八方、九分、一成。
  十分钟后,方源元海就消耗掉了整整一成真元。但是蓝水晶一样的月光蛊表面,处在月牙尖端的两点青铜绿意,却只向中段扩张了一丁点的面积。
  月光蛊的反抗力,十分顽强。
  好在方源对此早有预料,也不意外,坚持向月光蛊中灌输真元。
  一成,两成,三成。
  又过了二十分钟,方源体内的元海只剩下一成四分,月光蛊上青铜绿意扩张了一丝,两片绿意若叠加起来算,大约有整个月光蛊表面的十二分之一。
  至于其余部分,还是月光蛊本身的淡蓝之色。
  “炼蛊艰难呐。”看到此景,方源暗叹一声,断了真元供给,不再继续炼化这月光蛊。
  到此刻,炼蛊整整半小时,空窍元海已经消耗了一大半,只剩下一成四的真元残留着。而月光蛊才刚刚炼化了十二分之一。
  而且,更叫人难以接受的是,月光蛊仍旧散发着幽蓝的光晕。方源虽然停止了炼化,但是它却没有停止反抗,仍旧在驱逐方源的青铜真元。
  方源可以清晰地感到,汇入到月光蛊中的真元,正在一点点被月光蛊驱除出去,逸散到体外。月光蛊表面,两个月牙尖端的青铜绿意也在慢慢地缩小。
  照这减少的速度估算,大约六个小时之后,月光蛊就能将方源的真元全部驱除。到那时再来炼化这蛊虫,和重头祭炼没有分别。
  “每一次炼蛊,就像是两军交战,打阵地战,消耗战。蛊虫只祭炼了十二分之一,而我的真元却消耗了整整三成。蛊师炼蛊就必须一边补充元海真元,一边持续不断地祭炼,巩固胜利成果。炼蛊考较的不仅是调动真元的技巧,还有持久战的耐心。”
  方源一边想着,一边从钱袋中取出一块元石。
  蛊师要补充消耗掉的真元,通常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自然恢复。每过一段时间,元海就会自动补充真元。像方源这种丙等资质,大约一个小时补充四分真元。六个小时,就能恢复二成四分的真元总量。
  第二种方法,就是汲取元石中的自然元力。
  元石是大自然的瑰宝,凝聚着天然真元,可以被蛊师吸收。
  方源手握元石,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汲取出天然真元,汇入到自己的空窍元海之中。
  元石表面的细腻光华,慢慢地暗淡下去,方源的元海水位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元海重新恢复到四成四的体积。到了这程度,海面增高的趋势,就戛然而止。虽然空窍中还有空间,但是方源却再也存储不了更多真元。这就是他丙等资质的局限了。
  由此,就可体现出修行资质的重要作用了。
  资质越高,空窍中存储的真元就越多,并且真元自然恢复的速度也越快。
  对于方源来讲,要炼化蛊虫,巩固成果,必须得吸收元石,因为他真元自然恢复的速度,比不上月光蛊驱逐真元的速度。
  但是对于甲等资质的方正来讲,他每小时能补充八分真元。六个小时,就能恢复四成八分的真元总量,而月光蛊在同样的六个小时内,只能驱逐三成真元。
  他甚至不需要元石这样的外力帮助,就这样一直炼化,期间休息几次,过个几天,就能将月光蛊成功炼化。
  所以,方源从一开始就知道,在这场炼化月光蛊的考核中,自己根本就没可能夺得第一。这无关实力,而是资质才是此中的第一因素。
  第二因素则是元石。
  若是元石充沛,不惜损耗,乙等资质的人,也可能超越甲等,夺得第一。
  “我手中只有六块元石,比不上古月漠北,古月赤城这种背后有长辈支持的人。我资质只有丙等,也比不上甲等资质的古月方正。这场考核本来就没有一丁点胜算,还不如分散精力,去寻找酒虫。若是能将酒虫炼成本命蛊,可比月光蛊要好多了。嗯?窗外的雨声小了,似乎有停息的迹象。这场大雨已经连下了三天三夜,也该停了。”
  方源收起月光蛊,下了床榻,正要打开窗,此时却有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贴身丫鬟沈翠的声音:“方源少爷,是奴婢。这三天雨连下着,奴婢这就给您带来了一些酒菜,少爷吃喝一些,也能解些乏闷。”
第十一节:不过是色诱罢了
  方源眉头微微地皱起来,凭借直觉和五百年的人生体验,他闻到了一种阴谋的味道。
  他眼中冷芒一闪即逝,眉头舒展开来:“我正有些饿,你来的好,给我端进来吧。”
  门外沈翠提着食盒,听到这话,嘴角泄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但当她推开房门时,她的脸上就只剩下柔顺之色。
  “方源少爷,这酒菜可香了,奴婢隔着食盒都闻到了呢。”她的声音甜腻腻的,透着一股春情媚意。
  将食盒放在小桌上,沈翠又一一取出餐盘,摆放好了。
  餐盘中的确是色香俱全的美味。
  她接着又取出两个酒杯,斟上酒。
  “来,少爷,坐嘛。奴婢今天斗胆,想陪少爷您喝一杯呢。”她笑魇如花,走到方源的身边,大胆地拉住方源的手,将他拖到桌边的凳上坐好。
  然后她直接坐到方源的大腿上,娇柔的身躯都倚靠在方源的胸膛上,小鸟依人地在方源耳边道:“方源少爷,奴婢一直都喜欢着你。不管是什么资质,奴婢都想陪着你,依赖你,慰藉你。今晚,奴婢就想把身子给了你。”
  她今天可谓盛装打扮。
  抹了胭脂,唇如樱粉,因为是贴着耳根说话,一股娇柔青春的气息,就撩拨着方源的耳垂上。
  因为她坐在怀里,方源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沈翠的丰满的身躯。
  她那充满弹性的大腿,她柔细的小蛮腰,她胸前的柔软。
  “少爷,让奴婢来喂您酒吧。”沈翠端起酒杯,却一仰头,将酒抿入口中。然后双眼似含着水般,定定地看着方源,樱桃小嘴虚张着,向方源的嘴唇慢慢地靠了过来。
  方源面色冷漠,好像怀中坐着的不是一个少女,而是一块雕塑。
  沈翠看着方源这个表情,初始时心中还有点惴惴不安,但当她的嘴唇就只差一指头的距离,就要贴上方源的嘴唇时,她笃定了,心中不屑地一笑:“还装。”
  恰在此时,方源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原来不过是色诱罢了。”
  沈翠脸上神情一僵,咽下口中酒水,假意嗔道:“方源少爷,您说什么呢。”
  方源双目幽幽散发着冷光,盯着沈翠的眼睛,同时右手搭在她雪白的脖颈上,缓缓用力。
  沈翠瞳孔猛缩,声音带着惊惶:“少爷,您弄疼我了。”
  方源不答话,只是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
  “方源少爷,奴婢有些害怕!”沈翠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神色慌乱,一双娇嫩的手下意识地搭在方源的手上,想要将他的手掰开。但是方源的手如铁钳一般,哪里掰得开。
  “看来舅父舅母是让你色诱陷害我?这么说来,楼下应该也安排好了人马了吧。”方源轻蔑地冷笑一声,“不过你算什么东西,也来色诱我?就凭你胸前的这两堆垃圾般的烂肉。”
  说着,左手就攀上沈翠的胸口,恶狠狠地捏住胸前的柔软,一下子就让它发生了剧烈形变。
  强烈的剧痛从胸口传来,沈翠双眼圆瞪,疼得满眼含泪,她想要叫喊,但是喉咙被方源掐住,最后只能呜咽几声,她开始强烈的反抗,再不反抗她就真的要窒息了!
  但就在这时,方源却缓缓放松了手劲。
  沈翠立即张开大口,贪婪地呼吸空气,她呼吸得太急切了,以至于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干咳。
  方源轻轻地笑起来,伸出手掌温柔地抚摸沈翠的脸颊,悠然地道:“沈翠,你觉得我能不能杀你?”
  若是方源恶声恶气地大吼咆哮,沈翠说不定还会剧烈反抗。
  但是当方源如此低笑浅语,柔声地问她能不能杀她的时候,沈翠感到一种由衷的恐惧。
  她害怕了!
  她惊恐地看着方源,看着这个少年笑眯眯地望着她。
  在这一刻,沈翠发誓自己永远不会忘了方源的双眼。这双眼睛,不夹杂半点情绪,漆黑深邃,像是隐藏着恐怖巨兽的古潭。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沈翠觉得自己如同赤身裸体,置身在冰天雪地当中!
  眼前这个人,绝对敢杀自己,能杀自己……
  天呐!我为什么要来招惹这样的一个魔鬼?!
  沈翠的心中充满了懊悔,在这一刻她恨不得转身就逃。
  但她此刻投身在方源的怀中,却不敢逃,甚至不敢做出任何的一个动作。
  她浑身的肌肉都在紧张,娇躯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说不出一句话来。
  “念在你作为贴身丫鬟,服侍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这次就不杀你了。你不是想脱离奴籍么,去找我弟弟吧,他可是又傻又天真。”方源收起笑容,拍拍沈翠的脸颊,语气平淡如水。
  叹了一口气,他最后说道——
  “你走吧。”
  沈翠便呆若木鸡乖乖地走了出去。她失魂落魄,也不知道是怎么逃离了方源这个魔鬼身边的。
  那隐藏在暗处的人马,见到沈翠这般出来,都疑惑得面面相觑。
  “居然安排了个美色陷阱,倒是比前世有新意。呵呵,舅父舅母,你们这番恩情我深深地记下了!”
  沈翠走后不久,方源就站起来,出了门。
  不管如何,这住处是不能呆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魔头?力量不足,只有傻子才置身险境。
  “掌柜的,有房间么?”来到山寨中唯一的一间客栈,方源问了价格。
  “有的,有的,有上房,在二层、三层,不仅便宜,而且都收拾得很干净。一层是饭堂,客官可以在这里用饭,也可以叫店家伙计专门送到房间里去。”掌柜的殷勤地招待方源。
  这客栈是山寨中唯一的一家,生意并不好,显得有些冷清。只有每年商队来到青茅山贸易的时候,客栈才会充满人气。
  方源真的有些饿了,便抛给掌柜的两块完整的元石:“给我一间上房我先住下,再给我准备两坛酒,三四样小菜,多退少补。”
  “好咧。”掌柜的接过两块元石,又问,“客官是要在房间里吃,还是在大厅图个热闹?”
  方源看了一眼天色,雨已经停了,而且接近傍晚。干脆在大厅吃完,然后直接出寨,探索花酒行者遗藏。便对掌柜的道:“就在大厅吃吧。”
  这客栈一层饭堂,摆着十几张方桌,桌子一圈四张长长的板凳。桌子之间,还有粗大的柱子,支撑着客栈。地面上铺着一块块的大理石,但湿漉漉的,难掩山间的湿气。
  饭堂里有三桌人。
  靠着窗户的一桌,只有一个老汉喝着小酒,看着窗外山间晚霞,在慢慢独酌。
  正中央的一桌,是五六个猎户,围成一圈坐着,大声交谈着打猎的经历,脚边的地上还摆放着一堆山鸡野兔什么的猎物。
  还有角落里的一桌,是两个年轻人,似乎在密谈什么。他们的身形隐没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分不清男女。
  方源就选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不一会儿就有酒菜端上了桌。
  “以我丙等的资质,要炼化月光蛊,必须要借助元石。若是运气好,这月光蛊意志不顽强,只需要五块。若是顽固不化,就麻烦了,至少需要八块。”
  蛊虫也是生灵,自然有求生的意志。
  有的意志强大,会一直抵抗蛊师的炼化。有的意志弱小,炼到最后它就绝望投降了,一旦没有了抵抗的意志,那炼化就极其轻松了。
  “我现在身上只有六块元石,两块已经给了店家,还只剩下四块。有些不够啊。”
  在这个世界上,元石是硬通货,购买力很强。
  一个凡人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多也就一块元石。
  但是对于蛊师来讲,元石的消耗就大了。就像方源,单单炼蛊,就需要平均七块元石的样子。
  这还只是月光蛊,若是真的找到了酒虫,要炼化它,以方源的资质,至少得再添上十几块元石的支出!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我即便找到酒虫,也未必有元石来帮助我炼化它。不过还是要继续探索,因为花酒行者的遗藏中很有可能,拥有大量的元石。”
  这点不难推断。
  花酒行者是五转蛊师,著名的魔道强者,怎么可能身上没有元石这种蛊师的必备修行用品呢?
第十二节:青竹酒香,蛊师逞威
  “现在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在花酒行者的遗藏上。我若能找到它,一切困难就迎刃而解。若是发现不了,这些难题将极大地拖慢我修行的速度。会让我在修行之初,就被同龄人甩得远远的。费解啊,我用了一周多的时间,来吸引酒虫出现,为什么就一直不见成效?”
  方源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着。吃到嘴里的饭菜,也不知道什么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源循声望去,发现是中央的那桌,六个猎户围着桌子,已经喝得酒气熏天,气氛热烈如火,各个脸红脖子粗。
  “张老弟,来,再喝一杯!”
  “峰大哥,兄弟们佩服你的本事,一个人就搞定一头黑皮野猪,真是好汉!这杯酒你必须得喝,不喝就是不给兄弟们面子。”
  “谢兄弟们抬爱,但我实在喝不下了。”
  “峰大哥喝不下,是嫌弃这酒不好吗?小二,你过来,给爷几个上好酒!”
  声音越来越大,很显然几个猎户都喝多了。
  跑堂的小二连忙走过去:“几位大哥,好酒是有,但是可有些贵呢。”
  “怎么,怕爷几个不给钱怎么的?!”猎户们听了这话,好几个都站起来,瞪向店小二。他们不是五大三粗,身材魁梧,就是黑瘦粗壮,精悍逼人,带着山民特有的彪悍之气。
  小二连忙打招呼,叫屈道:“小的哪敢瞧不起诸位英雄好汉,只是这酒真的有些贵,一坛可值两块元石呢!”
  猎户们都一愣。
  两块元石,那可不便宜,是寻常人家两个月的生活费。猎户虽然打猎,赚得比寻常凡人较多,有时候一头黑皮野猪,就值半块元石了。但这狩猎也是有风险的,有时候搞不好自己就成了猎物。
  为喝一坛酒,就耗费两块元石,对猎户来讲,太不值得了。
  “真有这么贵的酒?”
  “小子,你可不是骗我们的吧?”
  猎户们大呼小叫,但是声音都有点虚,有些下不了台的尴尬。
  小儿连叫不敢。
  那猎户中叫峰哥的,看场面不对,连忙打圆场:“诸位兄弟,不要再破费了。今天已经喝不下了,这酒改日再喝吧。”
  “哥哥说哪里的话!”
  “这哪成……”
  其余猎户们叫着,但是声音已经渐渐弱小下去,一个个也都坐回座位上。
  小二也是个精明人物,看这架势,也知道买卖做不成了。
  不过这情形,他也已经见怪不怪。正要退走,冷不防那角落里的一桌,传来年轻人的声音:“呵呵,真是好笑,一个个瞎咋呼什么,买不起酒,就乖乖地闭嘴,缩一边去!”
  那猎户们听了这话,其中一个顿时被刺激得大叫起来:“谁说我们买不起,小儿,就上那坛酒来,老子给你元石,不就两块嘛!”
  “哎,客官稍等,这就来!”小二没料到峰回路转,立马接口,转身就下去抱了一坛酒上来。
  这酒坛只有寻常酒坛的一半大小,但是拍开封泥,顿时就有一股清醇的酒香飘散出来,弥漫整个饭堂。
  那坐在窗户边独酌的老人,也因为这酒香,不由地转过头来,将目光投放在这坛酒上。
  的确是好酒。
  “几位客官,不是小的吹牛啊。这可是上好的青竹酒,整个山寨就我们客栈独一家。你们闻闻这酒香!”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脸的享受和满足。
  方源心中一动,这店小二说的也不算吹牛。
  古月山寨中共有三家酒肆,卖的都是寻常的米酒、浊酒,种类大同小异。方源为了吸引酒虫现身,连续买了七天的酒水,自然清楚其中行情。
  几个猎户望着面前的酒坛,都被勾起了酒瘾,一个个抽动起鼻子,滚动喉结。
  而那个一时口快,买了酒的猎户,脸上神情更加精彩,多了一抹懊恼之色。
  就这坛酒,可值两块元石呐!
  “自己一时冲动,就买了此酒。这店小二也太不地道,立即就上了酒,现在封泥都开了,就算是想退货都不行了。”
  猎户越想越心疼,想要退,却着实抹不开这面子。
  最终只好拍了一下桌,强笑道:“妈的,这酒好!哥哥们,敞开了喝,今天这酒,兄弟我请了!”
  恰在这时,那角落一桌的年轻人又发出一声嗤笑:“就这一小坛酒,哪够六个人喝的?有种的再买几坛啊。”
  猎户被这话挤兑得青筋暴跳,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勃然大怒,双目圆瞪向发话的年轻人:“小兔崽子,话挺多呀。来,站出来,来跟哥哥练两手!”
  “哦?那我可站出来了。”青年听了这话,还真起了身,阴笑着走出角落阴影。
  他身材高瘦,面皮苍白,穿得一身深蓝武服,显得干净利落。
  他头上戴着宝蓝色的头带,上身穿着短衣,露出瘦弱的肩膀。下身穿着长裤,脚上是竹芒鞋,小腿处还有绑脚。
  最关键的是,他腰间系着青布腰带。腰带中段镶嵌着一块闪亮的铜片,铜片上刻着黑色的“一”字。
  “一转蛊师?!”叫嚣的猎户显然明白这身服饰所代表的意思,他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怒色消退了,变成了惊惧。
  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招惹到了一名蛊师!
  “你不是想找我练练手吗?来啊,动手啊。”青年蛊师踱步走来,带着一脸戏谑的笑。
  但是刚刚挑衅的猎户,却像是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或者你们一起上,也行啊。”青年蛊师慢慢地走到猎户一桌,很随意地说着。
  猎户们脸色都变了,一些喝红了脸的,霎时间脸色就白了。一个个额头都淌下了冷汗,坐立不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青年蛊师伸出一只手,提起青竹酒的酒坛,放到鼻翼下闻了闻,笑起来:“还真是香啊……”
  “蛊师大人若喜欢,拿过去喝好了。就当是小的冒犯大人,向大人赔罪。”挑衅叫嚣的那个猎户,连忙拱手行了个礼,脸上堆起笑容说道。
  不料青年蛊师猛地变色,啪的一声,把酒坛摔到地上。
  蛊师脸色如冰,目光如剑,低声地怒吼起来:“就凭你也有资格向我赔罪?你们这些猎户,真是有钱啊,比我还有钱啊,居然花了两块元石买酒喝?!你知不知道,我正为元石发愁呢!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在我面前炫富!你们这些凡人也配?!”
  “不敢,不敢!”
  “冲撞了大人,我们罪该万死!”
  “小的们都是无意冒犯啊,这是小的们身上的元石,请蛊师大人笑纳。”
  猎户们都触电一般站起来,从怀中掏出元石。但是这些凡人,哪有什么钱财,掏出的都是零零碎碎的元石,最大的也超不过四分之一。
  青年蛊师却没接过这些元石,只是不停地冷笑,用鹰隼般的目光,扫视整个饭堂。
  被他扫视到的猎户,都一个个低下了头。窗前那桌看热闹的老人,也赶忙转头,避开蛊师的目光。
  只有方源静静地看着,毫无顾忌。
  这个青年蛊师一身的服饰,只有正式蛊师才能穿戴,就算是方源也还没资格。只有方源从学堂毕业之后,才能从家族中领取。
  青年蛊师腰带铜片上的“一”字,表明了他一转蛊师的身份。
  但他已经有二十好几岁的模样,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真元气息,应该是一转高阶。
  十五岁开始修行,到了二十多岁,还只是一转高阶,这说明青年的资质只有丁等,比方源还要差一筹。很有可能,只是一位后勤蛊师,连战斗蛊师都算不上。
  但就算如此,对付六个猎户壮汉,仍旧绰绰有余。
  这就是蛊师和凡人之间的力量差距。
  “有了力量,就能高高在上,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不,任何世界都是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只是这个世界表现得更赤裸裸一些罢了。”方源心中暗暗感慨。
  “好了江牙,教训一下就得了,不要为难这些凡人,传出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角落里坐着的另一个年轻人,这时开口道。
  众人听她说话,这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个女子。
  名叫江牙的青年蛊师被女同伴说的没趣,停止了冷笑,看也不看猎户们供奉出来的零碎元石。这些元石加起来,还不够两块,他当然没有兴趣。
  他一拂袖,走向原来座位,一边迈动脚步,一边放下狠话:“你们有种的继续喝,就喝青竹酒。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喝这酒?”
  猎户们都低垂着头,被训斥得像六个乖孙子。
  浓郁的酒香弥漫在整个饭堂,那买了酒的猎户闻着酒香,心疼得脸上肌肉抽动。
  这酒他可是花了两块元石,却没喝上一口啊!
  方源停下筷子,他已经吃饱了。闻着这股酒香,他目光闪烁了几下,忽然掏出两块元石,放在桌上,淡然道:“小二,给我上坛青竹酒。”
  全场一愣。
  那青年蛊师江牙顿时停下步子,嘴角一抽,丝了一口气。他刚刚放下狠话,方源就要了这坛酒,这不是专门拆他的台,打他的脸么?
  他转过身,眯起双眼,用阴冷的目光射向方源。
  方源坦然地和他对视,一脸淡然,毫无所惧。
  江牙目光一闪,阴冷之气渐渐消退,他感受到了方源身上真元的气息。
  他知道了方源的身份,顿时笑了起来,春风般和煦:“原来是位学弟。”
  其他人恍然,顿时看向方源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变化。
  难怪这少年一点都不怕蛊师,原来他也是蛊师。虽然还在上着学堂,但是本质上已经不同了。
  “蛊师大人,您的酒!”小二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脸谄笑着。
  方源向青年蛊师江牙点点头,拎着这坛酒,走出了客栈。
第十三节:月下竹林,一点珠雪
  大约是在三百多年前,古月一族中出现了一个天才人物。
  他才华横溢,还是青年,就已经修炼到了五转蛊师的地步,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名扬青茅山,风光无限,被族人们寄托希望和重任。
  他就是古月族史上,最为人传诵的四代族长。
  可惜的是,四代族长为保护族人,对战同样是五转蛊师的魔头花酒行者。虽然一场大激战后,他击败了花酒行者,并且让这个魔头跪地求饶。
  但是最终,四代族长不小心,被花酒行者阴险偷袭。
  四代怒毙花酒行者,但是自己也伤重难返,英年早逝。
  这个充满悲剧的故事,一直流传至今,为古月族人广为传颂。
  但是方源却明白,这故事不可尽信。因为它本身就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在前世的一个月后,一位因失恋而醉酒的蛊师,烂醉如泥地躺在山寨外,结果四溢的酒香气息,意外地引来了一头酒虫。
  蛊师追着这酒虫,在一处地下密洞里发现了花酒行者的遗骸,同时还有花酒行者的随身遗产。
  蛊师赶忙回到家族,禀告了此事,引起巨大轰动。
  风波渐渐平息之后,他也因此受益,得到了酒虫,修为提高,抛弃他的女友反而倒追他,此事使他成为了寨中一时的风云人物。
  故事一代传一代,走了样也属于正常。但是方源记忆中,那个蛊师发现遗藏的说法,虽然极为真实可信,但他也怀疑其中可能隐藏着其他真相。
  “原先还没有察觉,但是这些天我一边探索,一边分析,发现了这事件别有蹊跷。”夜色渐浓,方源在山寨周围的竹林中走着,心中则在回顾整合所有的已知线索。
  “设身处地去想,假设我就是那个蛊师,发现了花酒行者的遗藏,为什么不一个人独吞,而是禀告了家族呢?别提什么家族的荣誉感,人都是有贪欲的。是什么促使那个蛊师,违背心中的欲望,而心甘情愿地舍弃全部的利益,把这发现禀告家族高层呢?”
  真相总隐藏在历史的迷雾当中,方源苦思冥想,也没有结果。
  毕竟线索太少了。仅有的两条线索,本身也是真真假假,不可全信。
  方源又不禁想到自身:“不管如何,买了这坛青竹酒后,我现在身上只剩下两块元石。若是再找不到遗藏,可就麻烦了。今日此举,算得上孤注一掷!”
  不过,他本身炼化蛊虫,元石就不够。反而不如投资在这酒上,增加此行的成功率。
  若换做别人,大多数都会按部就班地攒元石吧。
  但此举对方源来讲,效率太低了。他宁愿去冒着风险,来搏一搏。
  魔道中人嘛,总是喜欢冒险。
  此刻。
  夜色渐浓,春月如弓。
  浮云遮蔽月光,仿佛给月牙罩上一层淡淡的薄纱。
  因为刚刚下了场连续三天三夜的大雨,山间的浊气都被洗刷个干净,只留下最纯粹的清新。
  这样的清新空气,纯的如同一张白纸,更利于酒香的传播。这是方源今夜信心十足的原因之一。
  “就剩下这片领域没有探索了。”走到一处竹林,他停下脚步。
  前七天的探索,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证明了,花酒行者并没有死在那些地方。
  这是方源信心的原因之二。
  竹林中,芳草萋萋,白花漫漫,青矛竹挺得笔直,如根根玉竿。
  方源拍开小酒坛的泥封,顿时一阵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青竹酒,可以说是古月山寨中的第一好酒。这是方源今夜信心十足的第三原因。
  “如此三大原因,积累起来,若要成功,必是今夜!”方源一边在心中暗暗打气,一边将酒坛慢慢倾斜,倒下一小股青竹酒,滴在石头上。
  若是那几个猎户看到此景,必定要心疼坏了。这酒可足足价值两块元石啊……
  但是方源却是无动于衷。
  香醇的酒气很快就扩散开来,夜色里,清风徐徐,暗香浮动,浸染竹林一片。
  方源站在原地,闻着酒香,等了片刻,却不见任何动静。
  只听见一头夜莺般的鸟儿,在不远处啼叫,声音像是一串银铃。
  他目光沉静,也不意外,挪开脚步,转身又去了几百米外的下一处。
  在这处,他如法炮制,又倒出一股酒来,站在原地等待片刻。
  如此三番五次,转了几处方位,倒了几次酒,酒坛中青竹酒已经所剩无几。
  “最后一次了。”方源心中叹了一口气,将手中酒坛彻底倒置,坛底朝天,将仅剩下的一股酒全数倾倒下来。
  酒水洒在草丛中,青草一阵摇曳,野花沾湿了酒露,微微垂下了头。
  方源站在原地,怀着最后的希望,凝视周围。
  此时夜已深沉。
  一片浓郁的云翳,遮蔽了这里的月光。
  阴影黑暗像是一层幕布,盖住这片竹林。
  四周寂静无声,一根根青矛竹孤零零地立着,在方源的眼眸中留下一道道直上直下的剪影。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自己极为清晰的呼吸,然后感受着自己胸中那点残留的希望,不断地流逝,流空。
  “还是失败了么。”他心中喃喃,“今夜三大优势积累在一起,都没有成功,寻不到酒虫的影子。这就意味着今后的成功率会更低。我现在身上仅剩下两块元石,还要炼化月光蛊。不能再冒险了。”
  冒险的结果,常常都不理想。但一旦是理想的结果,那么收益必定可观。
  方源喜欢冒险,但他不嗜赌,他不是那种输红了眼,一心想要翻本的赌徒。
  他有自己的底线,他清楚自己的本钱。
  现在,五百年的生活经验,告诉他,是时候收手了。
  有的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常常有那么一个目标,它是那么美好,充满了诱惑力。看似近在咫尺,但是费尽周折,却总达不到。让人辗转发侧,寤寐思服。
  “这是生活的无奈,也是生活的魅力所在啊。”方源苦笑地摇摇头,转身就走。
  就在此时。
  一阵风吹来,像是一只温柔的臂膀,轻轻地拂开了夜空中的浮云。
  浮云悠悠而过,露出遮蔽的月牙。
  月牙弯弯,悬挂于天空,如一白玉盏,将澄澈如水般的月光倾倒下来。
  月光倾洒在青茅竹林中,倾洒在山石上,倾洒在溪流山涧中,倾洒在方源的身上。
  方源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衫,年轻的脸庞在月光的轻柔触摸下,显得更加白皙。
  黑暗仿佛在刹那间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似雪霜华。
  似乎是受到月光的感染,息声的夜莺开始重新鸣叫,这一次不止一只,而是有数只,分散在这竹林中,此起彼伏的响应着。
  同时,一种生活在大山,在月色下活动的龙丸蛐蛐,也唱响了窸窸窣窣的生命之歌。
  它们是夜间才出来活动,身上都散发红光的昆虫,此刻成群结队地跳跃而出,一个个身上闪现出红玛瑙般的光辉。
  方源乍一眼看去,这群龙丸蛐蛐就像是一股会跳跃的赤水,踏着青草野花,在月下的竹林中跃进。
  竹林中如积水空明,碧玉的青矛竹在月色下,闪现着莹润如玉的光华。
  柳暗花明,大自然在这一刻,向方源展现出她的美好皎丽。
  方源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感觉自己如置身仙境。
  他本已要转身离去,但此刻下意识地又转身一望。
  那倾倒了青竹酒水的野花草丛,在风中微微颤动着,仍旧空无一物。
  方源自嘲一笑,收回视线。
  然而。
  不想就在这抬眼的过程中,他看到了一点白色的雪影。
  这雪影贴在不远处的一根青矛竹竿上,在月光下,如同悬挂着的一颗浑圆的珍珠。
  方源双眼瞳孔猛地一扩,身躯微微一颤,心中砰然一动,旋即越跳越快。
  是酒虫!
第十四节:山缝之中藏玄机
  酒虫体型如蚕宝宝,通体散发着珍珠一样的白光,有点胖胖的,外形很可爱。
  它以酒水为食物,能够凌空飞行。飞行时,会把身躯团成一团,速度还很快。
  它虽然是一转蛊虫,但是其价值,却比一些二转蛊虫还要珍贵。
  若用它来作为本命蛊,可比月光蛊要好得多。
  此时,这样的一只酒虫就贴在一根距离方源,仅仅只有五六十步远的青矛竹上。
  方源屏住呼吸,没有冒然接近,而是慢慢地后退。
  他知道这个距离虽然很近,但是真正要直接捕捉酒虫,对于自己一个刚刚开窍的蛊师来讲,是千难万难,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希望。
  以方源此时的目力虽还不能看清酒虫的样子,但是他却在冥冥之中,感受到酒虫对自己的警惕之意。
  方源退得很慢,很轻柔,尽量不惊动酒虫。
  他知道,酒虫若要飞走,以自己的速度根本就赶不上,只有等到它喝酒喝得醉醺醺,飞行速度慢下来,才有机会捕捉。
  见方源退得越来越远,趴在竹竿上的酒虫,身子忍不住骚动起来。
  前面强烈的酒香,诱惑着它,吸引着它,让它为之魂牵梦绕。若是它有口水,只怕此时早就滴下口水一大滩了。
  但酒虫的警惕性依旧很高,方源一直退了两百步,它这才弹缩身躯,一跃到了空中。
  它凌空飘行的时候,把身躯团成一个团子,就好像是白乎乎的小汤圆。
  汤圆从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落到方源滴洒青竹酒的草丛上。
  美食近在眼前,酒虫戒备放下大半,它猴急地爬到蕴含酒液的花骨朵前,探进去脑袋,只留下胖乎乎的尾巴在外面。
  它饿极了,青竹酒又是如此的美味,它大口吸允着,很快就沉浸在食物的美味当中,把方源遗忘到脑后。
  方源这个时候,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悄悄接近。
  他看到花骨朵外酒虫的尾巴。这尾巴就像是蚕宝宝的尾巴,胖乎乎的,又圆润,散发的光晕让人联想到珍珠。
  起先它的尾巴,垂在外面,一动不动。
  然后过了不久,这尾巴开始一翘一翘的,显然酒虫喝得很高兴。
  到最后,方源已经接近到十步距离的时候,它的尾巴左右摇晃起来,一荡一荡的,带着欢快的节奏。
  完全喝嗨了!
  看到此景,方源险些笑出声。
  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耐心地等待着。若是现在一扑而去,必有相当大的把握捕捉到酒虫,但是方源还想让这酒虫领路,带他去花酒行者的尸骸之处呢。
  不一会儿,酒虫从花骨朵中退了出来。它身躯胖了一圈,脑袋摇摇晃晃,像是醉汉一般,竟然对方源的存在毫无察觉。
  它又爬到另一棵嫩黄的野花上,栖息在花蕊中,饱餐酒露。
  这次喝完之后,它终于感到饱了。身躯在花瓣上慢慢地缩成一团,然后缓缓飞起,一直上升到距离地面一米五左右的高度,这才悠悠地向竹林深处飞去。
  方源连忙拔腿跟上。
  酒虫已经醉醺醺的,飞行速度降低到了往常的一半。但就算这样,方源也要全力跑动,才能跟得上它的身影。
  夜色如洗,少年在竹林中快速穿梭,追逐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点珠雪。
  月色温柔,清风徐徐。竹林里如积水空明,一棵棵翠绿的青矛竹,在方源的眼前快速闪现,又落到少年的身后去。
  地上,是绿油油的草丛,点缀着野花朵朵。
  还有长着青苔的小石块,未长成的嫩黄竹笋。
  方源淡淡的虚影也在地面上快速穿行,越过青矛竹投在地上的一道道笔直黑线。
  他紧紧地盯住那点雪影,在酒的暗香中,大口呼吸着山林间的清新空气,迈动双腿紧跟在后。
  因为急速穿行,眼底下月光如水,光影频动,竟似在长满水草的水中奔驰。
  酒虫飞出竹林,方源也冲出竹林。一大片白灿灿,花心微黄的花朵,在他的腿边借着劲风,飞散出纷纷花瓣。
  一群龙丸蛐蛐好似一曲流动的诗篇,恰巧流淌到了前方,方源直冲而过,顿时哗的一声,眼前红霞绽放,冲散出一片赤星流萤。
  一条静静流淌的山溪,铺着鹅卵石,潺潺水面,映照着夜空的春月。啪啪几声,被方源涉水踩碎成万千银色涟漪。
  可惜一溪风月,踏碎了琼瑶。
  方源紧追不舍,牢牢地跟在酒虫身后。
  顺着山溪向上,他已经隐约听到瀑布的声响,又转过一片稀疏的树林,便看到酒虫飞入一块巨石狭缝当中。
  方源眼前顿时骤亮,这才停下脚步。
  “原来是在此处。”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直跳,这一停,顿时感到满身是汗,一股热气随着血液的加速流淌,激荡在全身。
  环顾四周,发现这是片浅浅的河滩。
  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满布地面,河水只高出鹅卵石一指左右。也有一块块的灰白巨石,随意地分散在这里。
  青茅山的后山,是一道大瀑布。
  瀑布的水流,随着气象变化而变化,它一落千丈,冲击出一块深潭。深潭旁,就是白家山寨,势力雄浑,和古月山寨只强不弱。
  瀑布也有分支,显然方源面对的就是一条分支中的分支。
  这处河滩平常时候,是干的。但是最近下了一场大雨,连续三天三夜,便导致这里积蓄了一股浅浅的流水。
  流水的源头,就是那块酒虫钻进去的巨石。
  巨石倚着垂直的山壁。一道细长的微型瀑布,从大瀑布分支过来,像是一条银色巨蟒贴着山壁垂落而下,打在巨石上,天长日久就将这巨石中央,冲刷出了一条缝隙。
  此时瀑布冲刷下来,水流微微轰鸣着。像是一道洁白卷帘,把这巨石缝隙完全挡住。
  借着观察打量的功夫,方源气息已经不再那么急喘了。他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走到巨石边,深吸一口气,埋头冲了进去。
  巨石缝隙颇大,两个成年人并排走着,都没问题。更何况方源的身体,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一冲进去,急速的水流就将方源的身躯往下一压,同时冰冷的水一下子就将方源浑身上下都淋个湿透。
  方源扛着水压,疾步前行,走了几十步,水压渐渐小了下去。
  但是缝隙间距也随着缩小,方源只好侧着身躯走。
  耳边是轰鸣的水声,头顶上是白亮一片,巨石更深处则是一团黑暗。
  黑暗中隐藏着什么?
  也许是一条阴腻的毒蛇,也许是剧毒的壁虎,也许是魔头花酒行者的机关陷阱,也许空无一物。
  方源就这样侧身,慢慢地挤进黑暗。
  头上的水流,已经没有了。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擦着方源的身躯皮肤,极为滑腻。
  方源完全被黑暗吞没,石缝也越来越窄,渐渐地,让他的头颅都不能自由转动。
  方源咬咬牙,继续前行。
  走了二十多步,他发现黑暗中似乎有一团红色的光影。
  起初他还以为是幻觉,但是眨眨眼,再定睛一看,他这才确认,这的确是光亮!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
  继续走了五六十步,红光越来越亮,在方源的视网膜中渐渐扩张成了一条长长的竖直细缝。
  他伸直的左臂,突然感到前方石壁一空,弯曲了下来。
  方源顿时大喜,知道这巨石果然内有空间。他疾走几步,终于挤进这条光缝。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约有八十平方米的空间,展现在方源面前。
  “我走了这么长的距离,早就过了巨石,现在应该是山壁当中了。”他一边活动手脚,舒展四肢,一边打量这处隐秘空间。
  整个空间充斥着昏暗的红光,也不知道光源是从哪里来的。
  四周的石壁很潮湿,长满了青苔,但是这里的空气却很干燥。
  在这石壁上,还依附着一条条已经枯死的藤蔓。藤蔓相互纠结交错,将四面大半的石壁都编织起来。上面还长着一些凋零枯萎的花朵根茎。
  方源看着这些残花败叶,觉得有些眼熟。
  “是酒囊花蛊,和饭袋草蛊。”忽然,他灵光一现,认出了这枯死的花茎和藤蔓。
  蛊的形态,有很多种。有像矿石的,比如蓝水晶模样的月光蛊。有类似虫子的,比如蚕宝宝般的酒虫。还有花草形态,就是方源眼前的酒囊花蛊,和饭袋草蛊。
  这两种蛊,都是一转的天然蛊。只有灌注真元,就能生长。长成之后,花心中会分泌出花蜜酒,草袋中会生长出香喷喷的米饭。
  方源顺着藤蔓的根系,移动视线,果然在墙角发现枯死的根包成一团,鼓成一块。
  酒虫就栖息在这团死根之上,呼呼睡去,已经唾手可得了。
  方源走过去,先把酒虫收入怀中,又蹲下去,拨开死根枯藤,便发现一具白骨骷髅被包裹在里面。
  “终于找到你了,花酒行者。”看到此处,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正要伸手将枯藤全部剥去,就在这时!
  “你动一下试试?”一个充满杀机的声音,陡然在方源的背后响起。
第十五节: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在这秘洞中,从身后却忽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饶是方源也在此刻汗毛乍起,头皮发麻。
  自己竟然被跟踪了!
  难道是这些天,屡次外出,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吗?
  又或者是舅父派来的人?
  甚至在他的脑海中,还划过客栈中那个一转蛊师,叫做江牙的青年。
  刹那间,他心中闪现出无数的念头和猜测,并且极速思考着解决之道。
  方源可以感觉到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充满了深深的杀机。
  这让他暗暗叫苦,自己此时只是一转初阶,连本命蛊都没有,对于蛊师来讲,战力接近于零,怎么打?
  “太弱了,太弱了!”他在心中咆哮。
  “你已经中了我的独门毒蛊,没有我的对应解蛊,七天之后,必定化为脓血而死。”背后的声音又响起。
  方源咬住牙关,表情冷静,语气低沉:“你是想要酒虫?我可以给你。”
  他慢慢地站起来,动作很缓慢。
  但就在这时,突然又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这声音充满了恐惧,打着颤音:“我给你,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啊,花酒行者大人!”
  “等等,这是……”方源眉头扭成一个疙瘩,他豁然转身。
  只见眼前的石壁上,光影变幻,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精悍逼人的蛊师,站在山巅,在他的脚下,匍匐跪倒着另一位蛊师。
  两位蛊师的周围,是塌陷的深坑,碎裂的石块,很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
  在两人不远处,还有一群旁观老者,望着这个场面,都带着惊怒恐惧的神色。
  场中央那位胜利的蛊师,仰头大笑:“哈哈哈,古月英雄,枉你年纪轻轻,就有五转修为。本来还以为你是个人物,没想到如此不堪。哼!”
  这个大笑的蛊师,双目细长,穿着一身粉色长袍,宽大的袖口随风摇曳,衣襟领口敞得很开,露出他结实如白玉的胸肌。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光头,锃光瓦亮,没有一丝头发。
  “花酒行者!”方源一眼看破这蛊师的身份。
  “和花酒大人相比,晚辈算个屁!晚辈是昏了头,竟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花酒大人。花酒大人,请您看在先前我族倾情招待的份上,饶了一命啊!”那跪在地上的蛊师,身躯颤抖,冷汗直冒,涕泪俱下地求饶着。
  方源眯起双眼,仔细分辨,发现这蛊师穿着古月一族的族长服饰,看其相貌,分明就是那四代族长!
  而那些年老的旁观者,应该就是那年代的族中家老了。
  “呵呵,倾情招待?你也好意思说!我本来诚心诚意,与你做桩买卖,用元石换购你族的月兰花,价格公道的很。是你居心叵测,假意曲迎,哄我入席,想要在酒中下毒蛊。你们也太小看我了,我闯荡天下,以花酒为名,怎么可能中了这毒?”
  花酒行者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四代族长,冷笑不断:“好好合作,定然没有这下场。结果想借我的人头沽名钓誉,你是自作孽不可活!”
  “大人,请饶我一条狗命吧!”四代族长惊惶大叫,用膝盖蹭地,迅速爬到花酒行者的脚下,抱住他的大腿。
  “大人,我族有灵泉产出元石,在地下溶洞又种植了大片月兰花。小的愿意吃下大人的奴隶蛊,成为大人的奴才,生死只在大人一念之间,终身为大人效命!”
  方源看得无语,画面中那几位家老更是因此面色变化不定。
  花酒行者眯起了双眼,他的怒火已经平息下来,眼缝中精芒频闪:“哼,奴隶蛊珍贵无比,是五转蛊虫,你以为我会有?不过,你中了我的独门毒蛊,只有我可以解毒,也不怕你反抗。既然如此,你族每周给我提供三十斤月兰花瓣,同样还有三千枚元石。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过来取货,同时为你解一次毒,留你一条狗命。”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四代族长口中连连叫唤,磕头不止,额头撞在山石上,血流不止。
  “哼,不要磕头了,老子最烦你这种卑躬屈膝的小人!什么古月天才,五转强者,名不副实。你给我好好侍奉,这也是你保命的……呃!”花酒行者忽然惊呼一声,脸上抖现惊骇之色。
  他一脚踢飞四代族长,身形摇摆,仓惶后退几大步,对四代族长吼道:“你怎么还有蛊?”
  四代族长被他踢中心口,喷出一口心血,他艰难地站起身来,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笑意:“呵呵呵,魔道中人,人人得而诛之!此蛊名月影,最擅隐藏。虽然只有四转,却有限制元海真元之能。魔头,你和我酣战良久,你身上的蛊虫也没剩几个,怎么能克制月影蛊?你乖乖投降,成为我的奴仆,只要侍奉得我开心了,还有一条活路!”
  花酒行者勃然大怒,咆哮一声:“去你娘的!!”
  话音未落,身形如电射来,一拳轰在四代族长的心窝。
  四代族长没有料到花酒行者居然这么激进,哪怕元海受到威胁,都不肯妥协。巨大的力量用来,他一下子就飞了出去,身形如破麻袋落在地上。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中还掺杂着无数内脏的碎末。
  “你疯了吗,我们完全可以好好商量……”他死死地瞪着花酒行者,双唇费力地蠕动着。这句话还未说完,他双腿一蹬,脑袋一歪,死去了。
  “族长!!”
  “魔道中人,果然各个都是疯子。”
  “杀,杀了这魔头,为族长报仇!”
  “他中了月影蛊,真元已经不能随意调动了,时间一长连元海都受到威胁。”
  观战的家老们各个发出怒吼,蜂拥而上。
  “哈哈哈,找死的就来吧!”花酒行者仰天长啸,面对家老们的冲锋,直接从正面迎了上去。
  一场激斗展开,花酒行者迅速掌控场面,很快家老们死的死,伤的伤,全部瘫倒在地上。
  他正要对残留的家老们痛下杀手,忽然面色一变,伸手捂住腹部:“该死!”
  “以后再来收拾你们。”花酒行者恶狠狠地瞪了几位家老一眼,身形如电遁走,钻入山林,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六节:尽收囊中
  “你动一下试试?”
  “你已经中了我的独门毒蛊,没有我的对应解蛊,七天之后,必定化为脓血而死。”
  “和花酒大人相比,晚辈算个屁!晚辈是昏了头,竟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花酒大人。花酒大人,请您看在先前我族倾情招待的份上,饶了一命啊!”
  墙壁上,画面又开始重复回放第二遍。
  方源默然无声,直到画面又开始重复第三遍时,他这才幽幽一叹,道一声:“原来如此。”
  这将影像声音留在石壁上的手段,应该是花酒行者布下的留影存声蛊。此蛊能刻印影像,并且投射出来。
  留影存声蛊靠吸食光芒和声音为生,这个山壁秘洞不知为何,总散发着红光,同时石缝联通着外界,也不会隔绝外界的声音响动。方源在此处,耳边尽是小瀑布的轰鸣声。
  因此留影存声蛊便在这个山壁秘洞中,生存了下来。
  能方才方源拨开枯藤,应该是惊动了藏在石壁中的留影存声蛊。
  只要脑袋不笨,稍稍推测,就知道这段影像应该是真的。
  当年,四代族长暗算花酒行者不成,战败后又偷袭,虽然击退了后者,但是他也因此身亡。这段历史很不光彩,活下来的几位家老,便遮盖篡改了真相。
  他们把四代族长和花酒行者的角色,颠倒了一下。
  花酒行者成了战败偷袭,被当场击毙的魔头。四代则成了光明磊落的英雄人物。
  但这故事,本身有个大漏洞。
  那就是花酒行者明明已经被当场击毙,尸骨也应该掌控在古月一族手中,但是为什么还发现了另一具骸骨呢?
  前世,那个发现此处的蛊师,想必看到这段影像后,就觉察到了恐惧。
  那几位活下来的家老早已经作古,但是为了防止花酒行者去而复返,这个真相应该在家族高层秘密流传着。
  那蛊师发现,自己若是独吞了遗藏,就有巨大的风险。日后若被人察觉他和花酒行者有牵扯,家族高层自然要清洗他。
  所以,取舍一番之后,他不敢隐瞒这处遗藏,做出了禀告高层的决定。
  这样的表现,更证明了他对家族的忠诚。他后来的境遇,也表明了他做了一次明智的选择。
  不过他这么做,并不代表方源会这么做。
  “好不容易探索得来的遗藏,就应该一个人独吞,凭什么要分给其他人?就算被发现又如何?不冒风险,哪来收益,那蛊师真是胆小。”方源冷酷一笑,不再管石壁上继续重复着的影像,而是转身伸手,用力将枯藤死根彻底拉开。
  花酒行者的尸骸,也被殃及,原本完整得很,此时却被成了破碎的数段。
  方源毫不在意,将脚边碍事的一根腿骨踢开,重新蹲下,寻找遗藏。
  首先,他发现了一袋元石,打开一看,只有十五块。
  “穷鬼。”方源吐槽了一句,花酒行者外表光鲜,没想到积蓄这么少。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原因,花酒行者激战之后,又中了月影蛊,定然会利用元石疗伤。能剩下十五块,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然后,方源又发现了几只死蛊的残骸。大多是花草之流的蛊,都已经彻底枯萎了。
  蛊也是生灵,也是需要食物豢养的,而且大多都很挑剔。草蛊花蛊对食物的要求虽然少,但是这处秘洞却连一丝阳光都没有。
  再然后……
  再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花酒行者先是和同级别的四代族长,进行了一场激战,而后又和近十位家老对战。本身的蛊虫就已经消耗了很多,到了这里后,他想要疗伤,因此催发生长了酒囊花蛊,以及饭袋草蛊。但是最终却被月影蛊拖累死。
  经过三百年的光阴,他身上仅剩下的蛊也都死了。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石壁中的留影存声蛊,以及酒虫。
  这只酒虫,应该是靠着酒囊花蛊,艰难地生存了下来。但是随着酒囊花蛊一根根的枯死,它也丧失了食物来源。
  这促使它不得不外出,寻找野生的酒囊花。
  然后在这一晚,它被青竹酒浓郁的酒香吸引,来到了方源的面前。
  “留影存声蛊只能记录一次,属于消耗型的蛊虫。看来酒虫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难怪那蛊师要禀告家族。看来是因为利益太小,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方源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记忆中,那蛊师已经是三转,而酒虫不过是一转蛊虫罢了。对于方源来讲,比较珍贵,对于那蛊师而言,却可有可无了。
  不过很显然,因为蛊师的通报,家族也给了他不小的奖赏。
  “我是不是也应该禀告家族?”方源想了想,就掐断了这个念头。
  花酒行者的遗藏似乎只有酒虫和元石,其实不然。
  真正有价值的,是这处藏了留影存声蛊的山壁。
  或者说是山壁上不断重复播放的影像。
  这影像完全可以卖给其他山寨。相信这种打击家族信念的确凿证据,青茅山上其他两家山寨的高层一定十分感兴趣。开出的价格,必然比家族的奖赏更多。
  什么?
  你说家族的荣誉感和归属感?
  还真是抱歉,方源可一点都没有呢。
  况且这段影像,又不是什么抄家灭族的强大武力,造成不了多大的实质伤害。
  而冷漠的家族也不会重视方源,他需要自己努力,开拓修行资源,在修行前期更需要四方借力。
  “指望家族?呵呵。”方源心中冷笑,“怎么能再像前世那般天真呢。”
  别指望任何人,这世间的一切都得靠自己。
  确认这秘洞已经搜刮干净之后,方源便按照原路返回。
  顶着水压,挤出巨石,他又回到山外。回头望望这巨石,方源忽然又想到前世记忆中,是说在地下秘洞中发现的尸骨。但这哪里是地下?分明是山壁内部。
  难怪自己废了这么大周折,连续七天都找不到。
  看来前世家族发现了这处之后,定然在第一时间摧毁了影壁,又发出真假掺杂的消息,误导族人。
  今晚能够发现这里,一部分是运气,一部分是积累,最大的因素恐怕还是青竹酒。
  这酒香真是浓郁,可以说是青茅山之最。
  也许前世,那蛊师失恋之后,喝的就是这个酒也说不定。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花酒行者的遗藏被方源挖掘殆尽,虽然结果有些差强人意,但是也在情理之中。最重要的是,方源最初的目标(酒虫)已经到手,并且他最需要的东西(元石)也有了。
  “接下来,就一门心思窝在客栈炼化蛊虫。只要有了本命蛊,就可以回归学堂,有资格住在学员宿舍,并借助家族资源修行。这客栈住一两次也就罢了,住太久,花费太大。”方源思量着,脚步不停,赶往山寨。
  他本来剩余两块元石,又新得十五块,统共十七块。但是对于一名蛊师来讲,这点元石算得了什么?
第十七节:初炼酒虫
  “以我丙等资质,空窍中能存储的元海最多只有四成四。蛊虫排斥真元的速度,比我自我恢复真元的速度还要快很多。我要炼化蛊虫,就必须借助外力,也就是说要消耗元石。”
  “蛊虫的意志越弱,抵抗力就小,我炼化就越容易。不过但凡生灵,总有求生的意志。我要炼化月光蛊,最少需要五块元石,最多八块。”靠着丰富的修行经验,方源估算出自己将要消耗的元石总量。
  “现在要炼化酒虫,至少需十一块,最多需要十六块。”酒虫虽然和月光蛊一样,都是一转蛊虫,但是它无疑更加珍稀,炼化的难度也加大了。
  也就是说,虽然方源现在有了十七块元石,但是单单炼化酒虫之后,最多也就只剩下六块,最少的话就只有一块了。
  夜空中,青亮的月牙散发着皎洁的月光。
  月光如仙女的柔荑之手,轻轻地抚着古月山寨。沿途的竹楼如玉牌林立。
  夜风徐徐吹着。
  方源就在这月光下,回到客栈。
  客栈的门,已经关了。
  方源嘭嘭嘭敲响门扉。
  “听到了!听到了!谁呀,这么晚来敲门……”客栈伙计嘀嘀咕咕地开了门,睡眼惺忪。
  但是当他看到门口的方源,略带不满和懒散的神情顿时一变,弯下腰,谄媚地笑起来:“是公子呀。小的真是有幸,能为公子开门。”
  方源点点头,面色带着冷漠,走进了客栈。
  这表情反而让伙计笑得更卑微了,他主动地问道:“公子饿不饿,要不要小的通知厨子,为您做几个小菜当做宵夜?”
  “不必了。”方源摇摇头,只叮嘱道,“你给我准备点热水,我要洗漱。”
  “是!”伙计连忙点头,“公子先回房吧,小的担保,热水马上就送到。”
  方源嗯了一声,踏上了楼梯,走向二层。
  伙计看着方源的背影,双眼在灯火中闪着光,流露出明显的羡慕之色。
  “这就是蛊师啊,要是我也有修行的资质,那该有多好啊!”他握着拳头,深深地叹息一声。
  这话飘进方源的耳朵里,他心中不禁暗暗苦笑。
  蛊师能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成为人上之人,但是这其中付出的代价,也是高昂的。
  首先的难题,就是财力。
  蛊师修行需要元石,战斗需要元石,炼蛊需要元石,交易需要元石。
  没有元石,怎么能够修行?
  这点,身为凡人的客栈伙计,因为只是旁观者,是体会不到这种困窘的。
  就像是今天傍晚,那青年蛊师江牙,在摔酒坛时忿忿不平的对猎户们发泄:自己都不舍不得花元石来喝这青竹酒,你们这群猎户区区凡人,却有这闲钱!
  管中窥豹,单单这句话就能说明蛊师的修行情境。
  蛊师能力强大,比凡人挣得多,但是消耗也大。很多时候,每块元石都要锱铢必较。尤其是低等的小蛊师,更是如此。
  别看有些蛊师表面光鲜,其实内地里的生活过得很拮据。
  “而且,随着蛊师的境界提升,他们对资源的需求也就更加庞大。没有靠山,蛊师修行艰难啊。”方源想想前世,对此深有体会。
  他回到客房,刚点上了灯,客栈伙计就一盆热水端了上来。
  当然,还有布巾等等洗漱用品。
  方源让伙计退下,关上房门,搭上门闩,洗漱了一番后,就上了床。
  虽然身体上有些困乏,但是心中却还残留一股亢奋:“终于得到酒虫了。酒虫比月光蛊还要珍贵,从某种意义上讲,它是能提升蛊师资质的蛊!”
  方源趺坐在床榻上,取出酒虫。
  酒虫还在呼呼大睡着。它体型比月光蛊要稍大一些,白嫩白嫩的,像是一条蚕宝宝。
  在灯光的照耀下,它的身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华光,就好像是珍珠一样的圆润光泽。两只眼睛,像是两颗黑芝麻,镶嵌在白胖的脑袋上,显得憨态可掬。
  端在手中,也不重,大约是半个鸡蛋的重量。
  仔细闻闻,它的身上还飘着一缕酒香。
  这酒香不是青竹酒的香气,而是酒虫本身散发出来的气味。香味清幽缥缈,似有似无。方源鼻翼抽动,将这股酒香气息吸入体内。
  酒香气息流窜直下,居然进入了空窍,投入到青铜色的元海当中。
  元海波动了一下,很快就将这股酒气吸纳融汇。一丝极精纯的真元,随之产生了。
  其他的真元,都是翠绿色,闪烁着铜的金属光泽。
  但是这丝真元,却是苍绿色,比原先的真元更加凝练。这是一转蛊师中阶,才能具备的真元。
  察觉到这丝苍绿色的青铜真元,方源露出满意的笑容:“我现在的修为,只是一转初阶。但是有了酒虫的凝练,真元被提纯后,就能拥有一转中阶的真元。此中妙处,一两句话是说不清的。”
  但很快,他又收敛起笑容:“不过我现在还没有真正的掌握酒虫,只有将酒虫完全炼化,成为我的本命蛊,才能自由地操纵它,然后以最大的效率来精炼我的真元。”
  念及于此,他再不迟疑,从元海中调出一股青铜真元。
  真元紧紧地裹住酒虫,将其悬浮在方源的面前,开始入侵它的身躯。
  酒虫察觉到生存的危机,顿时就惊醒了。它开始剧烈的挣扎,调动自身的力量,驱赶方源的真元。
  “这酒虫好强的抵抗力。”方源面色一肃,感到真元的消耗速度,竟然比月光蛊还要超出一倍不止。
  “不管如何,酒虫我是炼定了。”他的双眼闪过一抹坚定之色,继续抽调真元,向酒虫裹去。
  客栈的房间中,桌上的烛火静静地燃烧着,照的房间中央一团光亮,至于远处的墙角旮旯则是昏暗一片。
  烛光映照在方源的脸上,他已经闭上双眼,集中精神来对付酒虫。
  一股绵绵不断的青铜色真元,仿佛是一股雾气,从方源的全身散发出来,然后汇聚在一起,牢牢地包裹住酒虫。
  酒虫悬浮在空中,距离方源的面部不到一尺之距。它在青铜真元的包围中,奋力地挣扎着。
  时间在悄然流逝。
  火烛越烧越矮,烛火也越来越昏暗。窗外的月牙已经慢慢降落,然后新的一天到来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透射到房间内。像是给窗户镶上一道光边。
  方源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酒虫。
  酒虫白白的身子上,已经有了一抹青绿之色。这是方源努力了半个晚上,才得到的成果。
  但是很显然,这点青绿的体积,还不足酒虫身躯的百分之一。
  方源的脸色凝重,这个酒虫的意志太顽强了,抵抗力十分强大,简直要超出一转蛊虫的界限。
  “这蛊虫极有可能就是花酒行者的本命蛊。花酒行者是五转强者,这酒虫原本也是五转,但是这些年它没有充足的食物,饱一顿饿一顿的,品级也就下降了。如今只剩下一转层次,但是这意志却顽强如磐石!”
  方源猜中了真相。
  这酒虫本身是花酒行者的本命蛊,原先的天然意志被花酒行者洗练殆尽,一路伴随着花酒行者南北转战,纵横江湖。
  花酒行者死后,他的强者意志却存在于酒虫之中。方源现在要炼化酒虫,等若是和花酒行者的意志在比拼。
  这可比炼化天然蛊虫要难得多。
  人的意志一般都比天然蛊虫要高,人在生死关头,能爆发出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而花酒行者又是魔道的强者,独来独往,纵横江湖,他的意志要比正道的同级强者还要顽强。
  “要在一个月之内,炼化这只酒虫,已经不可能了。除非是有强者,动用二转三转蛊的气息,威压这只酒虫,将酒虫体内的意志压制到最低程度。在这样的帮助下,我就能事半功倍。”想到这里,方源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双亲已经亡故,舅父舅母谋算着他,本身又没有靠山,从哪里找外援呢?
  若是甲等资质还好说,但现在他资质只是丙等,所有族人都不看好他,谁会愿意耗费这样的大力气来帮助他?
  更关键的是,酒虫的存在不能暴露。
  古月山寨没有酒虫这类的蛊,方源解释不清这酒虫的来历。
  要是暴露出来,极有可能就被高层察觉,从而和花酒行者产生联系。这两者之间太容易联想到一块了。
  “照这样算,十七块元石还不够呢,至少得三十块元石!真是麻烦呐,不过再困难,我也要炼化这酒虫。”方源意志如铁,已经下定决心要炼化酒虫。
  本命蛊关系甚大,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蛊师今后的修行方向。
  酒虫虽然不是这世间本命蛊最理想的选择,但是比月光蛊要好多了,也是方源目前情况下,所能达到最好的层次。
  咕,咕……
  这时,方源的肚子传来抗议的叫声。
  一晚上没睡,又全力炼化酒虫,方源自然是饿了。
  “还是先填饱肚子,再想怎么积攒元石。”方源摸摸肚子,下了楼去。
  到了一层饭堂,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早点。
  刚开始吃,弟弟古月方正却出现了。
  “哥哥,你怎么住在客栈,晚上为什么不回去睡呢?”他很不客气,语气中带着质询的意味。
第十八节:就让往事如烟飘散
  面对弟弟的质询,方源没有说话,仍旧吃着早餐。他清楚弟弟的性格,方正是沉不住气的。
  果然,方正见哥哥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似乎把自己当做了空气。下一刻,他就带着不满的语气,叫起来:“哥哥,你对沈翠做了什么?自从她昨天从你房间里出来后,就大哭了一场,我安慰她,她哭的越凶。”
  方源抬眼看了看弟弟,面无表情。
  方正则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哥哥,等待着他的回答。
  气氛越来越紧张。
  但是方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弟弟方正顿时气急,方源这种态度,简直就是对他赤裸裸的藐视。他羞恼之下,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古月方源,你怎么能这个样子!人家一个小丫头,服侍了你这么多年,对你的温柔体贴我都一一看在眼里。是,我知道你很失落,也能理解你的颓废。你只有丙等资质嘛,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自己的遭遇,而去迁怒他人啊。这对她是不公平的!”
  他话音还未落,方源腾的一下就站起身来,扬手如电。
  啪!
  一声脆响,给了方正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方正捂住右脸,蹬蹬倒退两步,带着一脸的惊愕。
  “混账东西,你这是在用什么口气,对自己哥哥这么说话?!那沈翠不过是个小丫鬟,你为了这么一个小女子,就忘记我是你哥了么?”方源低声训斥着。
  方正反应过来,脸上的疼痛一波波地传达到他的神经中枢。他瞪圆了眼睛,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道:“哥,你打我?从小到大你都没打过我!是,我是被测出甲等资质,你只是丙等。但是你也不能怪我呀,这都是上天的安排……”
  啪!
  方正话还未说完,方源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打过去。
  方正双手捂住两边面颊,他懵了。
  “天真的蠢货,你还记得什么!从小到大,我是怎么照顾你的?双亲刚死的时候,我们生活困苦,过新年舅父舅母只给我们俩一件新衣,我自己穿了吗?我给谁穿了?你小时候爱吃蜜饯粥,我每天都吩咐厨房给你多做一碗。你被旁人欺负了,是谁带着你找回场子?还有其他种种,我都不屑说了。嗯,现在你为了一个婢女,就这么跟我讲话,来质问我?”
  方正涨红了脸,他的嘴唇哆嗦着,既羞恼又惊怒,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因为方源说的都是事实!
  “也罢了。”方源冷笑连连,“你既然连亲生父母都弃了,重新认了别人,我这个当哥哥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很渴望家庭的温暖,我……”方正连忙分辨。
  方源摆手,阻止他讲下去:“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弟弟,我也不再是你哥。”
  “哥!”方正大惊,张口欲言。
  这时,方源又开口:“你不是喜欢沈翠吗?你放心,我没有对她做什么,她还是处子,黄花闺女。你给我六块元石,我把她转给你了,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贴身女仆了。”
  “哥,你怎么……”陡然间被说破心思,方正一阵慌乱,有些猝不及防。
  但同时,他心中也一定,他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成真。
  在不久前的那一晚,沈翠亲自伺候他洗澡。
  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是方正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晚的温柔。每次想到沈翠,想起她灵巧的双手,柔润的红唇,他的心中都涌起一阵悸动。
  青春的情愫,早已经在少年的胸中积蓄,并且发芽。
  所以当他昨天傍晚得知沈翠的异状时,他的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气。他当即放弃炼化月光蛊,转而满山寨寻找方源,要来讨个说法。
  见方正不答应,方源皱起眉头:“男欢女爱,正常的很,你坦诚一点,躲躲闪闪的算什么。当然,你若不要换,那就算了。”
  方正顿时着急了:“换,怎么不换。但我这元石,已经不够六块了。”
  说着,他掏出钱袋子,面皮涨得通红。
  方源接过袋子,发现里面有六块,但是其中一块比完整的元石要小上一半。他顿时知道,这是方正汲取了元石中的真元,好尽快地炼化月光蛊。
  随着天然真元被抽取得越多,元石的体积就变得越小,重量也就越轻。
  虽然只有五块半,但是方源也知道:这是方正手上所有的元石了。他本身就没有积蓄,这六块元石还是不久前舅父舅母给他的。
  “元石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方源表情冷漠,将袋子揣进怀里。
  “哥哥……”方正还要说话。
  方源微微扬起眉头,慢条斯理地道:“趁我还未改变主意,你最好从我眼前消失。”
  方正心中一紧,咬咬牙,终于扭头走了。
  跨出客栈门口,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觉得心中一阵阵发虚。冥冥中有种感觉告诉他,他好像在此刻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很快心头一热,他想到了沈翠,以及那个魂牵梦绕的晚上。
  “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你了,翠翠。”他头也不回,走出了方源的视野。
  方源面无表情,站着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坐下。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冷漠的脸上,让人看了有种冰凉的感觉。
  饭堂的生意有些冷清,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传来,更凸显出此处的寂默。
  早餐已经凉了,伙计殷勤地走过来,问是否需要重新加热一下。
  方源充耳未闻,他的眼神如烟云变幻不定,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伙计候了一会儿,却见方源在发怔,始终没有回应,他只好摸摸鼻子,悻悻地走了。
  半晌之后,方源眼神一定。
  心中的回忆如烟,已经渐渐消褪。
  他又回到了现实世界,阳光洒进来,照亮了一半多的桌面。饭菜上飘散的热气已经散去,街道上行人喧闹的声音也传入耳畔。
  隔着衣服,伸手摸摸那揣在怀中的五颗半元石,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嘲讽的笑意。
  但笑意一放即收。
  “伙计,把这饭菜拿下去热一下。”方源看了一眼饭菜,淡淡地开口,喊了声。
  这一刻,他的双眸清冽无比。
  ……
  “什么!你哥是这么说的?”厅堂中,舅父皱着眉头,声音透着冷意。
  舅母则坐在一旁,看着方正脸蛋上一边一个的鲜红掌印,很无语。
  “是的,我见到哥哥时,他就在客栈吃早点,整个事情就是这样的。”方正恭谨地答道。
  舅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都凝成了一个川字。
  几个呼吸功夫之后,他深深地叹息一声,用严肃的口气道:“方正,我的孩子,你要记住,婢女沈翠不是他方源的私有财物,而是我们调配给他的,怎么能够买卖呢?况且你想要的话,你就应该早早地对我们明说,我们把她调给你就是了。”
  “啊?”方正听得目瞪口呆。
  舅父挥手:“你先下去罢,你元石都给了方源,我就再拨给你六块。记住,这次要好好用在炼蛊上面,夺得此次第一,我们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父亲大人,孩儿惭愧……”方正顿时感动得流下眼泪。
  舅父叹气:“下去罢,下去罢,赶紧回房间去炼蛊,你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
  方正退了下去,舅父这才显露出愤怒狰狞的脸色。
  砰!
  他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低声地吼道:“哼,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拿着我们的人来做买卖,真是狡诈奸猾!”
  舅母在一旁忙劝道:“老爷,消消气。不过是六块元石罢了。”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什么!他方源只是丙等资质,要炼化月光蛊,就得用元石。以他第一次炼蛊的稚嫩手法,六块元石肯定不够。但是现在他有了十二块,已经绰绰有余了。”舅父恨得咬牙切齿。
  他继续又道:“蛊师的修行,只要资源充足,不被瓶颈卡住,就会很迅速。两三年的功夫,家族就能培养出一个个的二转蛊师。他方源修为越低,一年后夺回家产的希望就越小。现在他年纪轻轻,刚刚修行,我们卡住他,让他在起步阶段就落后同龄人。学堂的资源都是奖励给优秀的学员,凭他的资质,一落后就得不到资源,没有资源辅助修行越加落后。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一年之后看他还能有实力继承家产不?”
  舅母不解:“就算我们不遏制他,他一年之后最多不过一转中阶。老爷你可是二转修为,还怕他?”
  舅父气得跺脚:“妇道人家,果真头发长见识短!以我堂堂长辈的身份,难道要和一个晚辈对殴不成?他要索回遗产,合情合理,根本就不能直接阻拦,只有从族规上着手。族规中明文规定:十六岁要成家立业者,就至少得有一转中阶的修为。否则,就说明他方源没有资格来浪费家族资源。我这么说,你懂吗?”
  舅母恍然大悟。
  舅父眯起双眼,里面阴芒闪烁。他微微摇头,感慨道:“这个方源实在太精明了,太狡诈了。色诱都被他看破,这是什么心智?小小年纪就老谋深算,恐怖啊!本来还想设计谋算他,他就直接搬出去了。还想靠着沈翠,来监视他干扰他,结果被他打发走了,还赚了六块元石。”
  “唉,要是他能和方正一样傻就好了。对了,今后你要对方正好一点,他可是甲等资质。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对方源很不服气,很不甘心。这情绪很好,要好好引导。我有一种预感,他将来会是对付方源的最好利器!”
  ……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
  客栈房间中,并没有点灯。月光洒进来,照出一地霜华。
  在床榻上,方源闭目盘坐着,调动青铜真元,聚精会神地炼化酒虫。
  酒虫的一小截身躯,被染成了青铜的绿色,但是意志仍旧顽强不息,在烟雾状的真元包裹中,不断地挣扎。
  方源的炼化进行得很不顺利,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我耗费了足足两天两夜,每天只休息两个小时,耗费十二块元石,也不过只炼化到十五分之一的进度。按照时间来算,也就是最近这几天,就会有人炼蛊成功了吧。”
  方源对局势洞若观火。
  不过本来他资质就差一筹,现在炼化的酒虫求生意志又极度顽强,比寻常的月光蛊要高出太多。造成现在这个落后局面,也十分正常。
  “一时的落后不算什么,只要有了酒虫……”方源心湖如镜,没有一丝焦躁和气馁。
  但就在这时,酒虫忽然蜷缩起来,团成了一团。
  “不好,蛊虫反噬!”方源陡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眼前,酒虫团成一个圆溜溜的汤圆,猛地绽放出刺眼的白色毫光。
  它孤注一掷了!
  顿时,方源感到一股强大的意志,从酒虫的身上传来,直接越过真元,降临到他的空窍元海。
  蛊虫反噬的情况,十分罕见。只有那种意志极为刚强的蛊虫,才会奋尽全力,不成功则成仁。
  若换做其他少年,面对这种情况,必定会惊慌失措。
  但是方源虽惊不慌,反而有些微喜:“孤注一掷也好,只要我接下这次反噬,就能让酒虫的意志大大削弱了。不过接下来我就要凝聚全部精神,全力对抗这股意志冲击,不能有丝毫的外界干扰。否则就糟糕了,唉……但愿这期间没有人来打扰我。”
  他思量完毕,正要催动空窍真元,迎上那股意志。好好与它纠缠,大战三百个回合。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只蛊虫,在他的空窍中央,元海上空显现出来。
  轰隆!
  这只蛊虫暴发出强大至极的气息。
  这股气息就好像是天河倾泻,山洪暴发,又像是威严被触犯的恐怖巨兽,睁开猩红的双眼,查看是谁胆敢冒犯它的地盘!
  “这是春秋蝉?!”看到这只蛊虫,方源彻底的震惊了!!
第十九节:六转本命春秋蝉!
  炼化过程中,竟遭蛊虫反噬!
  酒虫继承着花酒行者的强大意志,此时入侵空窍,悍然反噬方源。
  这股强大的意志力量,从上而下,向空窍底部的青铜元海狠狠地冲击下来。
  而青铜元海,亦是波涛翻滚,掀起一阵阵的高潮。在方源的意志下,大股的真元逆天而起,汇聚一起,形成一股冲天狂浪,悍然迎上酒虫的意志。
  眼看着双方就要在空窍的中央,凶狠地碰撞到一起。但就在这时,两股力量的中央,空窍中的空白地带,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蛊虫虚影。
  这是一头蝉。
  这蝉体型不大,如果说月光蛊是一枚弯弯如月的蓝色水晶,那么这蝉就好似工匠大师用了棕木和树叶制成的精致工艺品。
  它的头部、腹部都是棕黄色的,表面上有树木年轮般的纹理,似乎见证了岁月。
  它的背部的双翼很宽大,半透明,就好像是两片树叶交叠着。两片翅膀上都有纹路,且十分相似。这纹路就像是树叶的典型网状叶脉,中央是一根粗茎,从粗茎向两边辐射出网状的叶纹。
  春秋蝉!
  它被惊动了。
  就好像是一头巨兽,平时潜藏在山洞中沉睡。但是忽然被吵醒,并且发现自己的地盘被侵犯。
  谁敢来我的地盘撒野!
  似乎是尊严被冒犯,春秋蝉愤怒了,它散发出一股气息。
  这股气息是微弱的,又是如此的强大。仿佛是滔滔天河,滚滚向前,波涛浩荡,要席卷万里青山,要淹没苍天大漠!
  和这股气息相比,酒虫的意志就如同蚂蚁见到了大象!
  气息向四周席卷扩张,就好像是掀起的无形绝世大海啸。酒虫入侵进来的意志,碰到这海啸,连抵挡的能力都没有,直接被这股气息吞没个干干净净。
  方源胸口一闷。
  他极力鼓动逆冲而上的青铜真元,碰到这股气息,仿佛是一股海浪撞上了天山。一下子凝聚在一起的真元就分崩离析,溃散成雨,尽数洒下,落回到真元海面当中。
  哗啦啦。
  真元海面上浪潮此起彼伏,仿佛是下了一场暴雨,更添动荡。
  但几个呼吸后,春秋蝉的气息扩散下来,压在元海上。
  轰!
  方源仿佛听到一声嗡鸣,在瞬间,波涛翻滚的元海一下子静止下来。
  春秋蝉的气息死死地压迫住整片元海,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镇压着,海面兴不起一丝波涛,平静得如一面镜子。
  又好像是原本一张充满褶皱的纸,被这股气息化成的巨人的无边大手,一下子盖住,抹平。
  这简直是无以伦比的力量!
  方源感到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仿佛是孙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他一丝真元都调动不起来。
  不过,他虽然震惊,却并不害怕,反而心中涌现出一股浓烈的喜悦之情。
  “没有想到春秋蝉竟然跟随着我一起重生了!原来它并非是一次性的消耗蛊,而是可以重复利用的。”
  春秋蝉品级高达六转,是方源前世的第一只六转蛊虫,也是最后一只。为了炼制它,方源动用了全部的手段和资源,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足足三十年的酝酿,才侥幸成功。
  但是成功不久之后,春秋蝉还未捂热,正道群雄都感到了方源的威胁,群起而攻,将方源杀死。
  重生之后,方源没有发现春秋蝉,就以为它已经消亡。但事实上,它寄托在方源的身体内,陷入了沉睡。
  一下子逆转光阴五百年,它元气大损,实在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方源这个主人都感应不到。
  现在春秋蝉虽然出现,但情况仍旧不妙。
  重生以来,它一直在沉眠中静养。此时出现,只是觉察到空窍危机,算是被酒虫的意志惊醒的。
  它虚弱的很,十分虚弱,极其虚弱。
  在方源的记忆中,原先的春秋蝉是生机盎然的,它的身体躯干就好像是名贵地板,散发着温润的油光。它的双翅,是嫩绿嫩绿的,好像是两片刚抽芽的鲜嫩树叶。
  但是此刻,一股浓郁的肃杀死寂的气息从蝉身上散发出来。它的躯干没有一点光华,显得粗糙黯淡,如同枯木一样。它的双翅也不是嫩绿的树叶,而是充满了枯黄之色,像是秋天即将凋零的枯萎叶子。而且翅尖都微微卷起,有残缺,就如同落叶的边角。
  对此,方源既心疼又庆幸。
  心疼的是,春秋蝉遭此重创,离消亡只有一线之隔,如一脚踏在悬崖边上。
  庆幸的是,幸亏春秋蝉虚弱到这种程度,否则自己麻烦就大了!
  要知道,蛊师和蛊虫之间,必须相辅相成,最好是同等境界。
  一转的蛊师,就用一转的蛊虫,这是最合适的。
  若是蛊虫品级低于蛊师,蛊师用起来,就相当于壮汉拎着小木棍,很不给力。
  若是蛊虫品级高于蛊师,蛊师用着,就如同孩童扛着沉重的大斧头,心有余而力不足。
  春秋蝉是六转蛊虫,而方源只是一转初阶的小小蛊师。打个形象点的比喻,春秋蝉就是一座山,方源是一只松鼠。要让松鼠扛着山去打砸敌人,第一时间松鼠就被山压扁了。
  若春秋蝉是巅峰状态,方源小小的一转蛊师的空窍,根本就容不下它,直接就会被它的磅礴气息撑破致死。
  幸好它虚弱到了极点,才能被方源此时的空窍所容纳。
  “我放弃了月光蛊,千方百计找到了酒虫,就是为了炼成本命蛊。但其实,我早就有了本命蛊,春秋蝉就是我的本命蛊!”感受着自己和春秋蝉之间的那股亲切联系,方源心中感慨万千。
  本命蛊,是蛊师第一只炼化的蛊虫,十分重要,很大程度上都影响着蛊师的今后发展。
  本命蛊挑选的好,蛊师发展得就越顺利。本命蛊品质差,对于蛊师来讲,就会拖累修行,被同龄人赶超。最关键的,还会影响战斗这样的生死大事。
  这点方源心知肚明,所以即便是选择了古月山寨中镇寨的月光蛊,他还不满意。千方百计地寻到了酒虫。
  在他记忆中,对一转新嫩蛊师来讲,酒虫已经是上等之选。月光蛊只能算是中上等。
  但人生之所以迷人,就是因为人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刻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方源在前世,炼化了春秋蝉。重生之后,春秋蝉陷入沉眠,但是这种炼化的关系,仍旧存在着。
  并且似乎是经过光阴之河的洗练,方源发现,自己和春秋蝉之间的联系,比前世还要更加玄妙,更加紧密。只是因为春秋蝉太虚弱了,才导致方源没有觉察到它。
  所以,从真正意义上讲,春秋蝉是他第一只炼化的蛊虫。
  只不过,春秋蝉不是方源今生所炼,而是他前世五百年努力的成果。
  春秋蝉就是方源的本命蛊。
  一个一转蛊师,拥有六转的本命蛊!
  此事说出去,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这已经打破世人认知的极限!
  但这事,的的确切发生了。
  事实是不容置疑的。
  “酒虫是本命蛊的上上之选,但是和春秋蝉一比较,它就是地上的泥渣!我今生的本命蛊竟然就是春秋蝉,哈哈哈……”
第二十节:学堂家老无语了
  巨大的喜悦没有冲昏方源的头脑,他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春秋蝉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春秋蝉的能力是重生。但它现在虚弱至极,一动用就是死亡。但是,它毕竟是六转蛊虫,我完全可以利用它的气息。这对它本身是没有任何损害的。”
  “呵呵呵。”想到这里,方源收回心神,睁开双眼。
  只见面前,酒虫悬浮在眼前,被烟气状的青铜真元包裹住,正在瑟瑟发抖。
  方才它为了求生,孤注一掷,结果意志被春秋蝉的气息轻而易举地击溃。它也因此受到了重创,意志不足先前的百分之一。
  “春秋蝉。”方源意念一动,释放出春秋蝉的一丝气息。
  气息压迫到酒虫身上,酒虫立即静止,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它残留的意志,感受到春秋蝉的气息,就好像是老鼠碰到了猫,被死死的震慑住,缩成一团不敢动弹丝毫。
  方源哈哈一笑,趁机鼓动真元。
  青铜真元起初炼化时,因为酒虫意志的顽强抵抗,只能一点一丝艰难扩张。但是此刻,方源的青铜真元,长驱直入,一泻千里。根本就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
  酒虫表面青铜之色,迅速扩张,几个眨眼间,就将白珍珠般的酒虫染成了一头绿虫。
  大势已去,酒虫的残留意志,最后被方源的意志轻轻一冲,顿时冰消瓦解。
  就这样,酒虫炼成了!
  比较起先前翻山越岭般的艰难困苦,如今这炼化过程,就如同喝口水般简单。
  一股亲切而又玄妙的感应,将酒虫和方源联系在一起。
  炼化的酒虫,就好像是方源身体的一部分。方源叫它蜷缩身躯它就蜷缩,叫它团起来它就团成汤圆状。就好像是动动手指头一样的感觉。
  方源收回真元,酒虫又恢复到白白胖胖的模样。
  然后凭空一跃,就投入到方源的空窍当中去了。到了空窍当中,它远远地绕开空中的春秋蝉,钻入青铜元海。在海面上,它恣意地舒展身躯,时不时还扭几下胖乎乎的腰,舒服得好像在泡热水澡一样。
  “有了春秋蝉,我的计划就也该改了。”方源从空窍中抽回心神,又取出那枚月光蛊。
  他如法炮制,泄露出一丝春秋蝉的气息,压在月光蛊上。
  感受到春秋蝉的气息,月光蛊的意志,立即缴械投降,畏惧得只能龟缩到身体的最角落。
  方源的真元滚滚而下,一眨眼间,就将月光蛊染成了一颗翠玉。
  最后,他念头稍稍一动,月光蛊的意志,就被轻而易举的绞杀。
  这之后,他抽回真元,月光蛊又恢复成先前透明的蓝水晶模样。
  他收起月光蛊。
  这月光蛊却没有进入空窍,而是直接落到方源的额头中间,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弯月印记。
  从炼化月光蛊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分钟。
  这和原先的艰难炼化,速度之快,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而且不仅速度快,真元的消耗也极少。
  这些天,方源炼化酒虫,前前后后足足消耗了六块元石。但是这一晚,他根本就没有耗费元石,仅仅只是空窍中的青铜真元海见了底。
  “哈哈,春秋蝉在手,简直是有如神助!今后只要用它的气息镇压,任何的一转蛊虫都是手到擒来。就算是我只有丙等资质,都不用借助元石。前后差别,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方源心情愉悦,这一刻简直是拨开云雾见了青天。
  尽管春秋蝉已经虚弱到极点,但它却是堂堂的六转蛊虫。虎倒威尤在,烂船还有三磅钉,单靠它的气息,就是方源今后修行中一股巨大的推动力。
  此刻。
  窗外月明星稀,月色穿过窗户,照在方源的脸上。
  “原本以为得不到第一,想不到峰回路转。时不我待,现在就去学堂,领取头名奖励!”方源眼中精芒闪烁。
  他念头一动,空窍中春秋蝉便隐去身形,再次消失,进入沉睡。又唤出酒虫,藏在床头角落。
  这都是为了防止学堂方面不必要的检查。
  一刻钟后,家族学堂。
  学堂家老早已经睡下,但是在睡梦中,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敲门。
  他被敲门声吵醒,睁开双眼,有些不悦:“三更半夜的,是谁在外面?”
  门外立即传来恭谨的答话:“禀告家老大人,是今年这一届的一位学员,他已经成功炼化了月光蛊。您之前吩咐过下属,只要头名出现,不论什么时间,都要立刻来向您禀告的。”
  “嗯……是有这么回事。”学堂家老的眉头皱了皱,起身下了床,一边穿衣一边问道,“是哪个学员,得了今年的第一?是古月方正么?”
  门外下属便答:“好像是的。属下听到消息就赶忙来通报大人您了,好像就是方家支脉。”
  “呵,算算时间,也该是他。”学堂家老轻声笑起来,自言自语道,“除了这甲等天才,还能有谁?那些乙等学员,就算是利用了元石,终究还是差那么一筹的。要不然,修行的资质为什么这么重要呢。”
  说着,他推门而出。
  门外,下属恭敬地后退两步,弯腰行礼,附和着:“大人说的是。”
  厅堂中,十几根烛光一齐燃烧着,将大厅照的通明。
  接待方源的人,此时已经问清了情况。在明亮的灯火下,他的脸上涌现出浓重的惊愕之色:“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你叫古月方源,不是古月方正?”
  方源点点头,就在这时,学堂家老从门外走进来。
  方源和接待者一齐转身行礼。
  学堂家老看到方源,脸上已经满是笑意。他迈开步伐,走到方源面前,友善地拍拍方源的肩膀:“做得好,古月方正,你没有让我失望。果真是有甲等资质的天才!那些乙等、丙等的同龄人,不管怎么努力,都是比不上你的。哈哈哈。”
  方源和方正是孪生兄弟,外表极为相似,以至于学堂家老都认错了。
  方源不卑不亢,稍稍后退一步,让肩膀脱离了学堂家老的手掌。他望着学堂家老,背负双手,淡淡地笑着:“家老大人,你认错了。晚辈是古月方源,古月方正是我的弟弟。”
  “嗯?”学堂家老微微张开嘴巴,脸色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他疑惑地看着方源,眉头紧皱。过了几个呼吸,他这才开口:“你是古月方源?”
  “正是晚辈。”方源答道。
  “你炼化了月光蛊?”学堂家老心中诧异万分,他双眼紧紧地盯住方源额头的月牙印记,目光灼灼,已是明知故问。
  “是这么回事。”方源又答。
  “这么说,你就是本届第一?”学堂家老问的似乎有点傻,但这也不能怪他。因为这情况实在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要知道他掌管学堂已经数十年了,经验丰富至极。也见过丙等资质夺魁的情况,但时间绝对不会这么早。况且这一届中,还有甲等、乙等资质的同龄人。
  “如果没有比我更早的人……”方源做出思索的样子,又摸了摸鼻子,这才继续答道,“貌似是这样的。”
  学堂家老:“……”
第二十一节:怎么会是哥哥得了这第一?
  天还没有大亮,太阳也未升起,东方的天空才开始发白。天空中黑色在渐渐消褪,空气中还残留着夜的香气。
  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山间的清晨总有些湿冷,古月方正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冷意,心中充满了澎湃的激情。
  他脸上升起两团红晕,此时正疾步向学堂走去。
  “这些天我刻苦修行,耗费了两块元石,昨晚一夜都没睡,终于将月光蛊炼化成功了。我是甲等资质,又如此努力。没有人会比我更快,没有人!父亲母亲我说过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想到自己刚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舅父舅母时,他们开心欣慰的样子,方正就感到一阵由衷的高兴和自豪。
  “等着吧,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族人们,还有哥哥。从今天起,就让你们对我古月方正刮目相看!”
  方正越想越是激动,不禁双拳握紧,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他来到学堂门口。
  守护学堂的两个侍卫看到他,却很奇怪,对他发问:“嗯,古月方源,你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哥哥刚刚来过这里?”方正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地闪过一丝诧异和疑惑的神色。
  “先不管这些了!”他根本就料不到方源会夺得第一,甩甩头,怀着一丝骄傲的语气,拱手道,“两位大哥,我不是古月方源,我是古月方正。我已经成功炼化了本命蛊,这次就是来领取头名奖励的。”
  “你是古月方正?你们兄弟俩长得太像了,难怪家老大人都认错了。”左边的侍卫瞪大了眼睛,叫着。
  右边的侍卫则摇头道:“你来晚一步了,就在昨晚半夜,你的哥哥古月方源已经面见了家老大人,领取了头名奖励。”
  “我哥哥!”方正霎时间眼睛瞪大,失声道,“等等,你说他得了第一?”
  这怎么可能!哥哥他不是只有丙等资质的么?
  得了第一,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我们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见方正不信,侍卫有些不悦。
  “此事已经得到学堂家老大人的确认。稍后就会放出榜单,公布出来。怎么,这事你哥哥没告诉你?”另一个侍卫随即补充道。
  方正傻了,呆呆地站在门口。
  事实和他料想的相差太多了,他甚至弄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正的心中,也有几位假象的劲敌。其中最具威胁的两两位,一个是古月漠北,另一个是古月赤城。
  这两人是乙等资质,背后就是家族中最大的两个分家支脉,各自的爷爷又都是当权家老,有充足的财力。
  若是这两个人,先他一步夺得第一,方正心理还有准备,虽然会失落,但也能够接受。
  但是现在,夺得第一的,不是古月漠北也不是古月赤城,甚至不是他心中假想敌的任何一人。
  而是古月方源,他的哥哥!
  那个丙等资质的人!
  那个开窍大典之后,就颓靡堕落的人!
  那个整天在课堂上呼呼大睡的人!
  那个喝酒烂醉,夜不归宿的人!
  那个欺负了沈翠,打了自己两个巴掌,还取了他身上全部元石的人!
  那个以前一直压着他,就像是阴影盘踞在他心中的人!
  “怎么会这样?这没有可能啊!”一时间方正在心中咆哮,“我这么努力,他却整天喝酒喝得烂醉,结果却是他得了第一,这还有公理吗?为什么?为什么?!”
  太阳从东方升起,鸟鸣啾啾,盎然的春意席卷青茅山。
  古月方正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他却慢慢地低下头,咬着牙关,看着地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心中的澎湃之情,就像是皮球泄了气,早已经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则是疑惑、愤懑、不解、不甘、恐惧等等复杂的情怀。
  ……
  时间流逝着,太阳攀得越来越高。
  学堂的公告墙上张贴出了一张新的榜单,榜单上只有两个人的名字,依次是方源、方正。
  随着这个榜单的出现,消息渐渐地传播了出去。
  那些领到蛊虫后,就一心缩在家中炼蛊的少年们,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一片哗然。
  “怎么会这样!”
  “要是方正第一我还信,但是方源,他不是丙等资质吗?”
  “有没有搞错呀,甲等资质的方正居然输给了丙等资质的方源,这是天方夜谭么?”
  漠之分家。
  小院中绿意盎然,茶香飘荡着。
  古月一族当权家老之一的古月漠尘,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春景,悠然地喝着茶:“漠北还没有继续炼蛊么?”
  站在一旁的管家连忙答道:“自从上午听到了有关方源的消息,漠北少爷似乎深受打击,没有心情继续炼化月光蛊了。说起来也真是可惜,漠北少爷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了。其实要是方正取得第一,那还罢了,可是偏偏是那个丙等资质的方源。所以漠北少爷丧失了兴趣,也是难怪了。”
  “哼!你不要为他开脱。”古月漠尘冷哼一声,脸色严肃,语气如铁,“蛊师修行步步艰辛,这点小挫折算得了什么?那方源不过是个丙等,之所以能得第一,想必也是因为运气。他选的那只月光蛊,意志孱弱,才让他捷足先登。如果漠北看不透这点,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来,那他将来怎么执掌我们漠家支脉,怎么和赤家支脉抗衡?谁也不准劝导,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是,老爷。”管家不敢反驳。
  几乎与此同时,赤之分家。
  “唉,古月方源……”家老古月赤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想了想,招手左右:“来人,把赤城少爷叫进来。”
  不一会儿,古月赤城带着一脸的失落,走进了房间,行跪拜礼:“孙儿拜见爷爷。”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了。”古月赤练盯着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孙子,语气轻柔,缓缓地道,“我叫你来,就是防止你被这事影响。这炼化本命蛊,一看资质,二看蛊虫。”
  “方源资质只是丙等,此次却能夺得第一,说明他选的那只蛊虫,比起你们手中的月光蛊,意志要薄弱很多。这完全就是运气。所以孙儿你不要气馁失落,这算不了什么。他只是丙等资质,虽然和你一样,但是资源供给并没有你充足,晋升之路也会比你更艰难,相信爷爷,你很快就能超越他。”
  “所以,放下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方源他不会是你的劲敌,也不配称为你的劲敌。你真正的强敌,是甲等资质的方正,是漠家的漠北。你听明白了么?”
  “是的,谢谢爷爷开导,孙儿明白了。孙儿这就下去,继续炼蛊!”古月赤城脸上的失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昂扬的斗志。
  “嗯。”家老古月赤练满意地点点头,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好孙儿,你真实资质虽然也只是丙等,不过你放心有爷爷全力支持你。待会爷爷出手,利用三转蛊虫的气息,为你压制住月光蛊的意志,帮助你炼化这只蛊!”
第二十二节:月刃飞舞
  天空蓝得空明,纯净得仿佛洗过一般。
  太阳金灿灿的。
  朵朵白云飘浮着,一群彩雀鹦鹉喳喳地叫着,在蓝天白云下组成箭矢阵型,振翅翱翔。
  这种彩雀鹦鹉,只有在春天才会大群出没。它们浑身羽毛七彩斑斓,体型如鹰般大小,头颅鸟喙都是鹦鹉,尾部则像是孔雀的尾巴,拖得长长的。
  距离方源在炼化本命蛊的考核中夺得第一,已经有十来天过去了。
  春风吹绿了满山的青草,野花争相绽放,蜂群和蝶群交相飞舞。一派生机澎湃的春情妙景。
  春天的气息是如此的浓郁,以至于演武场四周的高大竹墙,都遮不住。
  这个演武场占地三亩,地面平整,用一层又厚又宽的青灰石铺着。四周则移栽上青矛竹,这些碧绿的竹竿一个紧挨着一个,又直又挺,组成一圈绿色高墙。
  墙角下虽然也铺着石砖,但是许多地方已经冒出了一丛丛青草。竹与竹之间,还有野蔷薇,从外面钻进来,甚至攀上墙头。
  五十七名十五岁的少年,此时就站在演武场中,围成半圈,注视着中央的学堂家老。
  这是一堂课,教导少年们如何使用月光蛊。
  “月光蛊是我们古月一族的标志蛊虫,就像熊家的熊力蛊,白家的溪流蛊。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选择月光蛊作为本命蛊,你们好好看着,接下来就老夫就亲自演示,如何催动月光蛊进行攻击。本命蛊不是月光蛊的学员,你们也要集中注意力,这种经典的远程攻击方法可以运用到其他蛊虫身上,运用范围非常广泛。”
  说着,学堂家老就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将手掌放低,使得少年们都能看到他的掌心。
  “首先,用意念调动月光蛊,转移到自己的手心里。”随着他的话音,代表月光蛊的月牙印记,就顺着家老的手臂,移动到他的掌心中。
  “然后,调动空窍中的真元,灌入到月光蛊中。”一丝白银色泽的真元,从家老的体内涌出,几乎细不可察,投入到掌心处的月光蛊中。
  学堂家老是三转境界,只有三转蛊师,凝练出来的真元才是白银色泽。
  一转蛊师的真元俗称青铜真元,二转蛊师则号称赤铁真元。到了三转,才是白银真元。
  吸收了这丝白银真元,家老手中中心的月牙印记,顿时越来越亮,即便是在白天,仍旧发出了一团明亮的淡蓝色光辉。
  “太厉害了!”
  “好美啊。”少年们目睹此景,不由地发出一阵惊奇赞叹。
  淡蓝色的光芒,清澈如水,在家老的手中幽幽闪烁,乍一眼看过去,仿佛学堂家老手中掬着一捧月光。
  学堂家老微微带笑:“都看仔细了,最后一步,就是像我这样,将它发射出去。”
  说着,他张开的五指缓缓并拢,然后抬起手臂,慢慢向前伸直,最后挥掌轻轻一切。
  整个动作沉稳有力。
  刷。
  少年们耳边都听到了一声轻响。
  随着学堂家老的动作,手掌上凝聚的淡蓝如水的光芒,就这样被甩了出去。
  光芒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小型月刃,幽蓝的月刃只有巴掌大小,就如同夜空中的月牙。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然后打在十米之外的一具草人傀儡上。
  只听哧的一声,草人傀儡厚达三十厘米的颈部就被月刃切断,傀儡的身躯晃了晃,硕大的头部则一下子掉在地上。
  切断了这草人,月刃顿时就显得黯淡下去。不过,它仍旧在空中又飞行了大约六米的距离,月牙这才渐渐隐去,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再看草人傀儡上的脖子,只见切面极其平整,就好像是用最锋利的镰刀割断的。
  少年们几乎个个都瞪大了双眼,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其中有几个,还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为这月刃的攻击力感到吃惊。
  短暂的寂静之后,惊叹声迭传。少年们有的双目放光,盯着草人傀儡,有的盯着家老的手掌。也有的交头接耳,兴奋地谈论。
  唯有方源一人隐没在人群中,面色冷漠,不动声色。
  他前世修行达到六转,在中洲创建血翼魔教,教众数万人,被誉为魔道巨头,声名赫赫。
  学堂家老不过是三转蛊师,这点手段根本就是小儿科,不会引发方源心中的一丝波澜。
  “下面,只要是炼成了月光蛊的,都站出来。每人一个草人傀儡,按照我刚刚的方法,催发月刃,练习攻击。”
  学堂家老话音刚落,就有三十多位少年站了出来。
  这一届,全族有一百多位少年,参加开窍大典。有修行资质的,有五十七学员。这其中选择月光蛊的就占据了三十五人。经过这些天的努力,他们都炼化了月光蛊。
  其余的少年,都是丁等资质,不是不想炼化月光蛊,而是资质不行,只能知难而退。
  对于古月一族的少年们来讲,月光蛊已经不是单纯的蛊虫,而是象征着家族的荣耀。
  很快,三十五位少年站成了一排。每个人十米开外的正对面,都竖立着一具草人傀儡。
  方源站在队伍中段,并不惹人注目。
  练习开始。
  少年们纷纷伸出右手,将月光蛊转移到手掌心中。蓝色的月牙印记,随着青铜色泽的真元注入,一个接一个地散发出水蓝的光辉。
  但是当他们竖掌空切的时候,却只有七八片月牙飞了出去。这些月牙有的只现出一瞬,就很快消散。有的刚飞出两三米,忽然砰的一声,崩溃成蓝色流光。有的飞的倒远,只是方向偏得厉害,直接飞上了天空。
  少年们纷纷皱起眉头,刚刚看家老演示,似乎挺简单。但是到他们亲手实践,这才发现其中的门道。要发出一记月刃,又要打在草人上,还真不容易。
  家老看着,微微带笑,这个情景他每年都会看到,并不意外。
  剩下的二十二位少年,则只能站在场外,羡慕地看着。
  练习了五分钟,少年们渐渐地都能发出月刃了。一时间,演武场空中,到处都是淡蓝色的月刃在飞射。
  一些月刃在半途就消散,一些不幸地撞在一起,一些飞出场外,歪七斜八的。真正能够打在草人傀儡上的,只有偶尔的几片月刃。当然这都是属于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情况。
  学堂家老开始进行单独辅导。
  他重点照顾方正、漠北、赤城这些资质优异的学员,耐心地纠正他们的姿势错误,教授自己的心得。而对方源这种丙等的学员,只是稍微提点两句。
  方源一直凝聚着手中的蓝光,几次挥掌空切,都是凝而不发,做做样子。此时见场面混乱,没人注意到自己,他意念便一动,松开对月光蛊的控制,手掌微微一斜,做了个掌刀劈空的动作。
  为了不引人瞩目,他没有瞄准自己对面的草人傀儡,而是斜着瞄准了左前方的一只。
  刷的一声,一片月刃快速飞出,穿过中央地带的混乱区域,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准确地命中一具草人傀儡的颈部。
  草人颤抖了一下,颈部被这记月刃切割大半,但很快被切断的绿色草茎又开始重新生长,纠缠在一起,伤口愈合了。
  这草人傀儡当然不是普通的草人,而是一转的草人蛊,本身拥有草木系的轻微自愈能力。
  除非一下子将草人砍断成两截,否则一会儿伤口就会复合如初。
  “哇,你看这记月牙!”
  “好厉害,是谁发的?”
  能击中草人傀儡的月刃,本来就稀少。方源只是随手一击,却造成了至今为止最显著的攻击效果,顿时就引起场外学员们的惊讶呼声。
  就连学堂家老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问道:“刚刚这记月牙发挥的不错,是你发的吗?”
  他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一位丙等学员。因为那具傀儡,就是和他对应的。
  这个男学员双眼连连眨动,面对众人突然而来的注视目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说实在话,刚刚场面太混乱了,都是月刃在飞,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发的。
  “不过,看上去应该好像可能是的吧?”少年想着,就下意识地点点头。
  周围少年顿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是谁呀,叫什么名字?”一些女学员纷纷向周围人打听。
  “连他都能发出月刃,我更不能输!”古月漠北双眼闪过一丝坚定。
  “原来不是哥哥发的。”古月方正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经过舅父舅母的安慰,他已经从前次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哥哥,你上次得了第一,是因为运气好,选了一个意志薄弱的月光蛊。蛊师修行不可能总依赖运道,我会赢你的。”方正在心中暗暗为自己打气。
  “做的不错,要继续努力,抓住刚刚的那个感觉。”学堂家老拍拍这个学员的肩膀,微笑鼓励道。
  少年顿时激动地连连点头,眼中涌现出不一样的光彩。
  家老借此机会,当众宣布:“都听好了,这就是你们的作业,课下好好练习,三天后检查成果。谁的成绩最好,谁就能获得十块元石奖励。都听到了吗?”
  “哦!”少年们大声应喝着,听到有元石奖励,不禁更加兴奋。
  然而仅仅三分钟之后,空中飞舞的月刃却渐渐稀疏起来。
  “可恶,每一记月刃都要消耗掉一成的真元。”
  “月刃的消耗太大了,我只是丙等修为,空窍中能存储三成八的青铜真元。只能连续催发出三片月刃。”
  停下手来的少年们,都唉声叹气。
  学堂家老目睹这一切,不动声色,却在心中感慨:“这就是修行资质高的好处了。要使用月刃,无非是四个字——熟能生巧。资质高的人,空窍中存储的真元就多,真元的恢复速度也快,就有更多的练习机会。资质若是差点,也可以用元石弥补,加强练习量。资质不高,又没有元石的,纵然有练习的想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唉,蛊师修行就是这么残酷,我还是多多关照那些资质高的学生罢。”
第二十三节:养蛊就像养情妇
  太阳落山了。
  晚霞却还在天边燃烧着,放眼望去远处的群山,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并且正在向黑色过渡。
  学堂中一天的课程结束了,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学堂。
  “今天真是开心,学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学会了使用月光蛊。”
  “月刃飞在空中,真是帅呆了。可惜我资质不够,将来只能做后勤蛊师,不能上战场呢。”少年们兴趣盎然地交谈着。
  一些人则呼朋引伴。
  “一起去吃饭吧,顺便喝点米酒,怎么样?”
  “好啊,真是不错的建议。”
  “你们先走,我得去学堂蛊室那边的铺子里买具草人傀儡,好方便回家练习。”
  ……
  方源独自一人来到蛊室。
  学堂的蛊室中存放着不少一转蛊虫,种类繁多,方源的月光蛊就是从里面免费选取的。
  每隔一段时间,学员们都会有一次免费领取蛊虫的机会。若要额外获取蛊虫,就要付费了。
  方源短时间内,没有想要炼化其他蛊虫的心思。他走到蛊室的隔壁,这是一间不大的铺子。
  铺子里有七位学员,正在为购买草人傀儡与店主还价。
  “是学弟呀。”负责店铺的一转蛊师,二十几岁的样子,看到方源后,一边做着买卖,一边向方源主动打招呼。
  方源意外了一下,发现这蛊师就是江牙。那个在客栈中教训猎户的青年蛊师。
  “原来是学长。”方源点点头,面无表情。
  江牙一边从身后的柜台上取出一具草人傀儡,递给一位购买的学员,一边向方源友善地笑着,问:“学弟也是来购买草人傀儡的么?要给你留一个吗,只要三块元石。这东西卖得很快的,现在只剩下七具了,再迟可就没货了哦。”
  他对于凡人他态度傲慢恶劣,但是对于方源他们,则态度亲切得很。
  方源摇摇头,心中好笑:这江牙还挺会做生意。草人傀儡是用草人蛊制成的,算上真元的投入,成本价也不过一块半元石。
  “学长,你这就不地道了。先来后到,凭什么给他留?”
  “不错,我们早就来了。做买卖也要讲规矩啊。”
  “三块就三块吧,元石给你,给我傀儡。”
  店铺中的少年们听到傀儡只剩下七具,都着急了,也不继续砍价,纷纷掏出元石购买。
  很快,七个人心满意足的走了。
  “学弟要买具草人傀儡么?”江牙笑着问,“说是刚刚卖完了,其实还有第八具,压箱底的。学弟不买,可就要错失良机喽。”
  方源对草人傀儡毫无兴趣,他摇摇头,掏出一块元石,放在柜台上:“我买十片月兰花瓣。”
  江牙一愣,深看了方源一眼,摸走元石,抽开柜台的抽屉,取出一个纸包:“十片月兰花瓣,一个不少,你点点。”
  方源当面查看了一番,发现无误,这才离开了小铺子。
  蛊虫是需要喂养的。
  蛊师炼蛊、用蛊,同时也得养蛊。
  炼蛊艰难,有着反噬的危险。用蛊不易,需要多多的练习。养蛊的学问,更是博大精深,皆因蛊虫各种各样,它们的食物也千奇百怪。
  有的需要吞服泥土,有的需要星光,有的服用眼泪,有的吸食九天云气。
  就拿方源现在拥有的三只蛊虫来讲,月光蛊需要吞食月兰花瓣,每天两顿,早晚一顿,每顿两片花瓣。酒虫呢,则需要饮酒。一坛青竹酒,能支撑它四天。而春秋蝉则更奇特,它直接从光阴之河中喝水,维持生机。
  光阴之河支撑着这个世界的运转,它并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咫尺,流淌在每个人的身边。
  万物生灵的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时间的推动。
  时光如流水,匆匆流逝。光阴之河,无形无色,而万物生灵其实都在光阴的河水中生存、生活。
  买了这包月兰花瓣,方源又去客栈,购买青竹酒。
  酒虫也可以喝一些浊酒、米酒为生。但是一旦是这种次等酒,喝的量就大了,每天都得要数坛。方源算了下,还不如直接买青竹酒,不仅比买次等酒划算一些,而且也不会惹人怀疑。
  “公子,您来啦。”客栈的伙计已经认识了方源。
  方源直接抛给他三块元石,轻车熟路地道:“给我上坛青竹酒,再给我弄几个好菜。不用找零钱,先放这儿,等月末一块儿结了,多退少补。”
  他虽然现在已经不住在客栈,搬到了学堂宿舍。但是每次买酒的话,都会顺便在这里吃饭。
  “好咧。公子您这边请坐,酒菜马上就好。”伙计应和了一声,领着方源到了座位。又拿出肩膀上的抹布,殷勤地擦擦桌凳,这才离开。
  果真如伙计所讲,酒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方源一边吃着,一边心里算着账:“一块元石,能购买十片花瓣,月光蛊每天消耗四片。一坛青竹酒价值两块元石,能支撑酒虫四天所需。也就是说,单单喂养这两只蛊,每天就要消耗将近一块元石。”
  这看起来少,但其实已经很高昂了。凡人一家三口,一个月的生活费,才是一块元石。
  自从炼化蛊虫到现在,已经十六天了。单单养蛊方面,就耗费了方源十四块半的元石。
  “我得了花酒遗藏,收走方正的一袋元石,又拿了头名奖励,元石资产曾经一度高达四十四块半。但是炼蛊前期耗费了六块半,喂养蛊虫耗费了十四块半,生活费半块,如今应该剩下二十块。”
  方源取出钱袋子,打开一看,袋子里面装着一块块的元石。
  这些元石都是灰白色泽,一个个椭圆体,体积都相等,大小如同鸭蛋。
  数了一数,果真只剩下二十块了。
  也就是说,若无进项,方源所剩下的元石只够他维持大半个月的。他不像其他的同龄人,身边或多或少都有亲朋好友帮衬着,尤其是古月漠北、古月赤城这种学员,元石根本不缺。
  而方源只能自己想办法。
  “舅父舅母已经断绝了我的生活费,不过每周末,家族学堂都会向学员发放三块元石补贴。看来三天后的月刃考核,我该表现一下,拿下那十块元石奖励。”方源一边嘴里嚼着饭菜,一边思忖着。
  他这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所有的饭菜都落到了肚子里。
  拿起没有开封的青竹酒,方源抬脚迈步,走出客栈。
  “公子,公子。”身后的店家伙计却追了上来,“告诉公子一个事情,再过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有商队过来山寨。按照惯例,他们都会收购我们店里的青竹酒。公子独爱青竹酒,每周都来买几坛。掌柜的吩咐了,要小的告诉公子这事。我们店里的青竹酒有限,卖了商队,恐怕就所剩无几了。”
  “是这样?”方源闻言,轻轻皱起了眉头。
  识人辩话,方源有五百年的经验。店家伙计和青年蛊师江牙说的是相似的意思,但是方源自然能分辨出,江牙的虚话,店家伙计的真话。
  这事有些麻烦,方源需要喂养酒虫,按照长远来讲,所需的青竹酒的量是很大的。
  这客栈若是缺货,恐怕将来只能用大量的次等酒,来喂养酒虫了。
  他不可能一天喝上数坛酒,日子久了,就会引人怀疑。
  想了想,方源取出十块元石:“那就再买五坛,叫我拿了,跟我一起,放到学堂宿舍去。”
  “是,公子。”伙计忙接过元石。
  月兰花瓣若无存储手段,只能存放五天,因此方源每次只买一包。不过青竹酒,能存放很长时间,倒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几个伙计跟着方源进入学堂宿舍,将这酒坛摆放到床下,就都告辞了。
  看着手中骤然瘪下去的钱袋,方源叹了口气。
  炼蛊艰辛,养蛊也不容易啊。
  这还是他有着五百年的前世经历,不用练习使用蛊虫,也就意味着真元消耗的减少,这就省下了一大笔开销。
  像身边的同龄人,要练习使用月光蛊,就要消耗真元。要提升熟练度,就得多练习几次。真元消耗得太大,恢复又太慢,只能用元石补充。买个草人傀儡,都得三个元石呢。这都是钱呐。
  “幸亏我的春秋蝉,是食用光阴,而不是其他食物。要不然我早就破产了,根本支撑不起。”方源忽然感到很庆幸。
  越高端的蛊虫,食量越大,或者吃食越珍贵稀少,越是难养。一只二转级数的普通蛊虫,每天的元石消耗就得达到一块到两块之间。
  能买到食物,还算好的。有些蛊虫的食物,特别难以找寻,市面上根本就没有此等货物流通。
  就像春秋蝉的食物是光阴,这其实更加珍贵。
  俗话说,寸金难买寸光阴。
  你有再多的钱财,能买到光阴么?
  买不到!
  理论上讲,蛊师炼化蛊虫的数量,是不限的。只要你能够炼化,十只,一百只,甚至一千只都可以。想要炼化多少只蛊,就可以炼化多少蛊。
  但事实上,一位蛊师通常也只有四五只蛊虫。
  为什么?
  最大的原因,就是养不起啊。
  蛊虫品级越高,喂养的代价越昂贵。常常使蛊师捉襟见肘,为此头疼不已。
  还有一个原因,是用不起。
  催动月光蛊,发出一次月刃攻击,就得消耗一成真元。一个丙等资质的蛊师,发动三四次攻击,空窍中的真元就消耗将尽了。
  养再多的蛊虫,用不出来,不都是白养活么?
  所以,蛊师修行中流传着一个说法。
  养蛊就像养情妇。
  养一个情妇,就得买吃的,买穿的,买房子等等。很昂贵,养多了实在耗费巨大,常人都养不起。
  就算能养那么多,一个男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又用不起。白白养着过眼瘾么?
  蛊师境界提升了,但蛊虫的食物标准也随着提高了。所以,别看蛊师炼蛊没有数量限制,一般蛊师大体上只养四五头同等级的蛊虫。
  要是数量再多点,蛊师就要破产喽!
第二十四节:近战蛊师
  三天之后。
  “矮身闪躲,是克制摆拳的通常技法。当敌人进攻过来的时候,迅速下蹲,并且趁势做出反击,攻击他的裆部和腹部。不要害怕摆拳,常常一上来就使摆拳的,都是些没脑子,又冲动的人。”
  演武场上,学堂的拳脚教头一边说着,一边做出动作进行示范。
  一个木人傀儡右拳横扫过来,拳脚教习猛地下蹲,躲过攻击,然后出拳击打傀儡腹部,砰砰砰几下,就将木人傀儡击倒。
  学员们围成一圈看着,但是大多提不起精神,显得兴趣缺缺。
  学堂中传授多种课程,这节就是教授的基础拳脚。动用拳脚卖力气,可比又帅又酷的月刃攻击逊色多了,少年们几乎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节课就是月光蛊的使用考核了。你最近练得怎么样?”
  “还好吧,三记月刃都能发出来,但很少能全中。一般能有两记打在草人傀儡上。”
  “嗯,跟我差不多。这些天为了练习这个,特意买了一具草人傀儡呢。”
  ……
  少年们窃窃私语着,心思早已经不在这里,都牵挂着下节课的考核。
  为了这次考核,他们可是在课下辛苦练习了很久,现在都卯足了劲,对考核十分期待。
  学员们议论的声音传入教头耳中,拳脚教头猛地回头,大喝:“课堂上禁止讲话,都给我闭嘴,好好看着!”
  他是二转蛊师,浑身肌肉发达,赤裸着雄健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疤痕。一声大喝,威风凛凛,顿时镇住场中所有少年。
  演武场中一片寂静。
  “基础拳脚,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在蛊师修行的前期,比其他的任何东西都要重要。都给我集中注意力!”
  训斥了一番,拳脚教头招来另一只木人傀儡。
  这只淡黄色的木人傀儡高达两米,木头大脚踩在青石地砖上,发出脆亮的声响。它张开双臂,笨拙地向教头冲来。
  教头闪过它的攻击,然后猛地抱住他的腰,用力前推,将高大的木人傀儡推到在地。紧接着,他顺势骑在木人傀儡的腰上,抡起拳头快速击打木人脑袋。
  木人傀儡抵挡了片刻,就被教头如雨般的拳头打碎了脑袋,瘫痪在地上,一动不动。
  拳脚教头站起身来,气息仍旧平和悠长,对学员们讲解道:“近身战中面对高大的敌人,不要害怕。破坏对方的重心是一种制敌的明智战术,就像我刚刚做的,抱住敌人的腰,控制对方的髋骨,然后用力前推。之后顺势骑在对方身上,施以猛烈拳击,无防守意念的人都会瞬间崩溃。”
  学员们连连点头,只是目光中大多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教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苦笑。
  往届都是这样,年轻人的心性,自然容易被绚烂华丽的东西吸引过去。没有切身的体会和经历,少年们是难以理解基本拳脚的重要性的。
  事实上,尤其对前期蛊师来讲,基本拳脚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却比月刃攻击更加重要。
  “……记住,在近身战中,目光不要一味地注视敌人的眼睛,而是要留意对方的肩膀。敌人不论出拳,还是出脚,肩膀都会先动……”
  “……近身战中速度很重要,这里的速度不是出手的速度,而是脚下移动的速度。……”
  “……距离是最好的防守……”
  “……腿要保持弹性,这样才能更容易爆发出力量……”
  “……移动出拳的时候,要保持三角支撑。否则下盘失控,敌人没有被击倒,你反而倒下了……”
  拳脚教头一边演示,一边耐心地解说着。这都是他长期作战中,用血泪积累出来的宝贵经验。
  可惜场外的学员们,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又渐渐地交头接耳起来,谈论的焦点仍旧是下节课的月刃考核。
  “这个拳脚教习很务实啊,但是教法却有问题。”方源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教头教的毫无章法,纯粹是兴趣所致,想到哪里教到哪里。因此传授出来的东西,杂乱无章,又多又繁,很多学员起初听得很认真,但是渐渐地失去了兴趣,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去了。
  只有方源一直在一丝不苟地听着,别人是学习,他是复习。他的战斗经验比拳脚教头丰富得多,但是听别人讲述,也是一种修行上的验证。
  蛊师的战斗方式,通常分为近战和远程。
  月刃攻击,就是远程类型,但严格上讲,只能算是中远程。因为它的攻击有效距离,只有十米。
  近战蛊师的话,这位拳脚教头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通常会选择增幅自身的蛊虫,进行修行。这些蛊虫带给他们超越常人的力量,敏捷,反应力,耐力等等。
  就像这位拳脚教头,他浑身的皮肤都是古铜色。这当然不是他的肌肤本色,而是一种铜皮蛊的效果。
  铜皮蛊会让蛊师的皮肤防御力大增,能让蛊师承受更多的伤害。
  “一记月刃,就要耗费一成真元。一个蛊师在战斗中能发几次?次数少之又少,尤其是新手,根本就能形成有效打击。只能作为一种杀手锏,威慑性要大于杀伤力。对于一转蛊师来讲,真正有用的还是拳脚功夫。因为拳脚攻击更持久,更可靠。可惜这些道理,他们现在没有切身体会,是不知道的。”
  方源用目光淡淡地扫视身边的同龄人,嘴角不由地泛起一丝冷笑。
  基础拳脚课程终于结束了,中途休息了片刻后,在少年们期盼的目光中,学堂家老姗姗来迟。
  他大手一摆,指着竹墙下的一排草人傀儡,直入主题:“好了,今天是检查成果的日子。你们五人一组,依次上来,使用月刃进行三次攻击。”
  刷刷刷。
  第一组学员走了上去,月刃在空中飞舞。
  三轮之后,只有九记月刃,打中了草人傀儡。
  学堂家老微微摇头,有些不满意。这命中率太低了,关键是五人中有两人只成功发出了两记月刃。
  “你们接下来要好好练习,尤其是你,还有你。”家老稍稍训斥了一句,大手一挥,“下一组。”
  被训斥的两位垂头丧气地走下场。其中一位少女,眼眶都泛红了,心中有些委屈。
  自己只有丙等资质,又舍不得用元石快速恢复真元,因此这三天的练习量很少,导致自己催发月刃并不熟练。
  蛊师炼蛊用钱,养蛊用钱,练习使用蛊虫也得耗钱。但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虽然有双亲在背后支持着,但是家家都有一笔难念的经。手头拮据是蛊师常常面临的困境。
  “反正自己争夺第一也没有希望,干脆放弃,省下元石,不是更好么。”想到这里,少女心中又坦然了。
  和少女一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因为练习量的缺乏,许多学员表现得差强人意。
  学堂家老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方源看在眼里,心中摇头:“这些人真是可惜又可悲,为了些许元石,自己放弃了进取的机会。元石是拿来用的,像个守财奴积蓄元石,干嘛成为蛊师呢?”
  换句话讲,往往鼠目寸光的人,才会锱铢必较,常常舍本逐末。而那些志存高远之人,通常都能表现出一副宽容大方、能舍能弃的气量。
  “终于轮到我了。”这时,古月漠北的马脸上满带自信微笑,走上了场。
  他身材粗壮,透露出一股彪悍气息。站定之后,扬手三记月刃,三记全中。其中两记打在傀儡的胸膛上,一记印在傀儡的左臂,削飞了几根青色的草屑。
  这样的成绩,自然引起了少年们的一阵赞叹。
  “做的不错。”家老的眉头也为此微微舒展。
  又一组上来,其中就有古月赤城。
  古月赤城身材矮小,满脸麻子,表情带着微微紧张。
  他接连催发出三记月刃,都打在傀儡的胸口处,削出三记交错的伤痕。伤痕由深变浅,几个呼吸之后,因为草人傀儡的自愈,而恢复原貌。
  不过这样的表现,已经和古月漠北持平,同样得到了家老的表扬。
  赤城昂着头走下场,途中挑衅地看了漠北一眼。
  “哼!”场下,古月漠北一声冷哼,却没回瞪赤城,而是看向仍旧还未上场的古月方正。
  他心里清楚,真正有威胁的,只有古月赤城和古月方正。
  前者和他一样,乙等资质,又有元石的不断供应。后者是甲等资质,虽然元石可能没有他们丰富,但是靠着本身资质带来的真元恢复速度,也能在短时间内进行大量练习。
  现在古月赤城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和他漠北相平,只剩下古月方正了。
  到了最后几组,古月方正终于上场。
第二十五节:春光正明媚
  “他是方源,还是方正?”有些学员在嘀咕,仍旧有人分辨不出方源和方正这两个孪生兄弟。
  “是方正。方源总是一脸冷漠,脸上绝不会出现紧张的神情。”有人解答道。
  “哦,那就有看头了。方正可是我们山寨三年唯一的甲等天才呢。”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方正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中蕴含的压力,这让他更加紧张。
  站在场上,他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打出第一记月刃,原本是瞄准的草人胸膛,但是却因为紧张的缘故,而打偏了。最终月刃印在草人傀儡的脖颈部位。
  少年们立即传出一阵轻微的惊讶声。
  他们以为这是方正有意为之,不打最容易命中的傀儡胸膛,而是那脖颈,这是对自己攻击手法自信的表现。
  不由地,更加期待方正接下来的表现。
  古月漠北和古月赤城二人,亦是面色微沉。
  能看出方正失误的,场中只有学堂家老和方源二人。
  “好险!”看到这记月刃,方正心中惊呼一声,暗暗觉得侥幸。
  他几口深呼吸,强制镇定下来,再发两道月刃。这次他没有再失误,两记月刃都打在草人傀儡的胸膛,准确命中。
  这个结果,让学堂家老点点头,漠北和赤城则镇定下来。方正的这个成绩,和他们不相伯仲,就看学堂家老怎么评分了。
  其他的学员们,则发出声声叹息。方正之后的表现,并不出彩,让他们有些微微的失望。
  接下来的几组,就没有什么看点了。再没有人能表现得比漠北、赤城、方正他们三人更好。
  少年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样看来,今天考核的头名应该在他们三人当中产生了。”
  “他们三人都击中了草人傀儡,不知道家老大人会更看好谁。”
  “等等,到最后一组了,方源上场了。”
  “哦,就是那个丙等的‘冷酷天才’?呵呵。”
  直到最后一组,方源才施施然上场。
  “是那个方源……”古月漠北抬头看了一眼方源,又垂下眼帘,不是很在意。
  “上次让你走了狗屎运,意外选了一个意志薄弱的月光蛊,才让你夺得第一。这次看你怎么表现!”古月赤城环抱双臂,等着看方源的笑话。
  “哥哥……这次可不比上次了,我努力练习了那么久,一定能超越你。”人群中,古月方正抿着嘴唇,双拳下意识地握紧。
  上次炼化本命蛊的考核,他以甲等资质却屈居第二,自然并不服气。
  尤其是当他了解到方源能够获胜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运气好,才夺得第一的。这让他更加不甘心。
  对于古月方正来讲,战胜自己的哥哥方源,对他有着特殊的重大意义。
  不少视线集中在方源的身上,学堂家老的目光,也凝视向他。
  方源毫无动容,表情冷漠。
  他站定之后,真元涌入掌心中的月光蛊,手掌一切,发出第一记月刃。
  月刃飞得很高,不仅越过了草人傀儡的头顶,还高出了竹墙。飞了将近十五米的距离,这才光芒黯淡下去,消失在空气中。
  “噗嗤……”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也偏得太离谱了吧。”有人嘿然冷笑。
  “的确是天才呀,难怪得了炼蛊第一呢。”有人说着嘲讽的话。
  早些年,方源创作诗词,展现出早智的时候,就引起了这些人的不满。后来又靠着“运气”得了炼蛊第一,更让他们不满的情绪中,又增添了一份嫉妒。
  很多人都等着看好戏,等着方源这个“天才”出丑,而方源这记月刃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人群中嗤笑声连成一片。
  学堂家老微微摇头,心中也笑自己,凭白无故关注方源做什么?他不过是个丙等,只是因为一时运气夺了炼蛊头名罢了。
  他在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虽然漠北、赤城、方正的成绩都是一样,但他会选方正为第一。
  古月漠北和古月赤城的争斗,就是家族中两大当权家老的政治斗争的缩影。学堂家老一直是中间派,不想参合到政治漩涡中去。
  学堂家老更倾向于族长古月博,而方正正是族长一系的人。加之他是甲等资质,选他为第一,对他有些偏颇关怀,也能让家族高层接受。
  一阵温暖的春风吹来,花香阵阵,飘入演武场。
  阳光照在方源的身上,在地面上照射出一个孤零零的黑影。
  他表情仍旧冷漠,静静地望着十米开外的草人傀儡,手中心的月刃印记正幽幽地散发着水蓝光辉。
  第一记月刃,当然是他有意打偏。现在他只剩下两次出手机会,再考虑到学堂家老的立场,他要夺得第一,就必须在仅有的两次攻击中,制造出远超众人的攻击效果。
  “仅剩下两次出手机会,不可能了。哥哥,我终于赢你了。”古月方正双眼一闪不闪,盯着方源。
  从小到大,哥哥带给他的人生阴影,终于在此刻渐渐消褪。
  方正感受到胜利已经近在咫尺,他双拳下意识地捏紧,全身都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
  “哥哥,这一次赢你,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会一次次的赢你,直到将我心中的阴影全部驱除。我要像族人们证明,甲等天才的优秀!”方正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方源出手了。
  右掌如刀,虚空一劈。
  哧的一声轻响,笼罩在手掌上的水蓝光辉,便脱离而出,飞到空中,化为一弯蓝光月刃,射向草人傀儡。
  仅仅是在下一秒中,方源的右掌上又再次亮起一层蓝芒。
  他手掌一翻,便斜劈出去第三道月刃。
  他这两次攻击衔接得行云流水,恰到好处。
  两道月刃接连飞出,在空中相距仅仅不到半米之远。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两道月刃都准确级命中草人傀儡的脖颈。
  “这……”方正瞳孔猛缩,他的心中陡然涌现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在下一刻,学员们带着惊讶的神色,缓缓地张大了嘴巴。
  他们看到草人的头颅先是慢慢倾斜到一边,然后从脖子上落下去,最后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出两三米的距离。
  方源斩落了头颅!
  这样的结果,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这是运气还是实力?”学堂家老皱起眉头。
  这样的疑惑,同样盘旋在其余学员们的心中。
  一时间,演武场上陷入了沉默。
  “怎么会这样……”方正失声喃喃,他呆呆地看着方源,心中的澎湃一下子落空,陷入了深深的低谷。
  方源眯了眯眼睛,似乎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咕咕咕……
  蓝天白云之下,一群彩雀鹦鹉忽然扑腾着翅膀,飞上半空中。它们拖着华美修长的雀尾,咕咕地叫着,在空中飞旋嘻戏。
  方源站在演武场的中央,仰头望去。在灿烂的阳光下,鸟儿的七彩羽毛,显然更加耀眼绚烂。
  他表情一片淡然,仿佛刚刚斩断草人头颅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春天的阳光,还真是明媚啊……”他在心中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