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5 lines
95 KiB
Text
1185 lines
95 KiB
Text
第二十六节:一切组织的本质
|
|
临近傍晚,天边残阳如血。
|
|
余晖照在学堂之中,五十多位学员正襟危坐着,台上学堂家老在一一个念名字,分发补贴。
|
|
这是学堂每隔七天分发下来的元石补贴,算是对这些少年们的资助。毕竟以他们的实力,要独自喂养蛊虫,还是有很大的经济压力的。
|
|
“古月方源。”家老念道。
|
|
方源从最后一排的窗边座位上起身,走上台来,接过两个钱袋子。
|
|
一个袋子里,是三块元石的家族补贴。另一个袋子中是十块元石的奖励。
|
|
“好好努力。”家老深深地看了方源一眼。方源连续两次夺了第一,已经让原本已经失望的家老对他也有些稍稍的关注了。
|
|
方源点点头,将钱袋揣入怀中,回到了座位上。
|
|
“可恶,竟然又被他夺了第一……”古月漠尘紧紧盯着方源,心中很不忿。
|
|
“那两记月刃连续打在傀儡的脖子上,这到底是他又走了狗屎运,还是真正实力?”古月赤城眯着双眼,从考核结束到现在,这个疑问一直盘旋在他的心中。
|
|
不止他,很多学员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方源。
|
|
这个问题煎熬着他们,他们虽然输了,但心中却很不甘心,真想问个究竟。
|
|
将要结束的时候,学堂家老宣布了一件事情:“你们在学堂已经有一段时间,如今本命蛊的使用也熟悉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教导你们如何温养空窍,提升蛊师的修为境界。蛊师境界越高,真元就越凝练。一转蛊师是青铜真元,二转蛊师有赤铁真元,三转蛊师是白银真元。一份赤铁真元,可比十份的青铜真元。同样的,一份白银真元可比十份的赤铁真元!”
|
|
“你们要记住,蛊虫只是我们使用的工具,修为才是我们蛊师的根本。修为越高,才能驱使越强大的蛊虫。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谁能率先晋升到一转中阶,谁就能获得三十块元石奖励,同时拥有挑选第二头蛊虫的优先权。三个月后,我们会根据成绩,设立一名班头,两名副班头。班头将享受十块元石的补助,副班头的元石补贴将增长到五块!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散了罢。”
|
|
家老的话,让学堂一阵嗡嗡作响。
|
|
“要设立班头和副班头了!”有人兴奋地握拳。
|
|
“班头每七天就有十块元石,副班头也有五块?要是我能第一个晋升到一转中阶,我一定能成为班头。”有人眼中冒着光。
|
|
“元石不是重点,关键是班头、副班头这样的位置,代表着荣耀,身份也要凌驾于其他人之上。普通学员见到班头,都要鞠躬问好的。”古月漠北和赤城等人并不缺元石,而是对这份荣耀非常重视。
|
|
“成为班头,没有错,第一个晋升到一转中阶!让哥哥今后见到我,也要鞠躬行礼,主动问好。等等,哥哥呢?”古月方正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方源的座位上却已经空无一人。
|
|
学员们陆续走出学堂。
|
|
“古月方源呢?”古月漠北想要找到方源,当面问个清楚。但是方源早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
|
“哼,跑得倒挺快。是害怕了吗?看来今天的考核,他是又走了一次狗屎运。”古月赤城冷笑着。
|
|
“算了,不过十块元石的奖励罢了,不必在意这种事情,当务之急还是晋升中阶,夺得班头之位。”古月漠北眯着眼睛,看了看身边的古月赤城和古月方正。
|
|
这两个人才是他的真正对手,至于方源,一个区区丙等资质,是不行的。
|
|
“前两次,让方源侥幸得了第一。不过这一次修为考核,只注重修行资质。资质高一等,优势就非常大。”古月赤城心中压抑,他真实的资质只是丙等,只是因为作弊,才导致了乙等的假象。
|
|
“一个班头,两个副班头的位置,就让他们摩拳擦掌了。还真是个热血天真的年龄啊。”方源倚在学堂大门口处,心中冷笑。
|
|
所谓的荣耀,不过是上位者要调动下属积极性的价值观工具罢了。究其根本,只是一层虚幻的光环,有个屁用!
|
|
五百年的人生经历,早已经让方源清楚其中的奥秘。
|
|
“不论是家族、门派还是魔教,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地球,任何的组织都是这样。设立高低位置,明确晋升法度,让组织中人从低位不断地往上爬。因为追逐利润是人之本性,而权位常常使人产生自己高人一等,自己活着比常人更有价值的错觉。”
|
|
“权利二字,就像是吊在毛驴前面的胡萝卜,人们的欲望被它激发,一个个的人为此不断钻营。爬上一层位置,还有更高一层。殊不知,在钻营的过程中,他们的劳动力被压榨,产生的价值被上位者剥削。”
|
|
“一切的组织,只要有统属关系,都是为上位者服务的。所谓的班头、副班头,就是一根最小的胡萝卜,引诱其他人陷入家族的体制之内。而上位者为了防止下位者洞察这个真相,常常统一价值观,明确荣耀、功勋等等概念,设立高低权位、不等称的福利,或者动用宗教来统治人心。”
|
|
“这就是真相啊,可惜世间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傻乎乎地为别人卖力卖命。而世界上所有一切的组织,究其最根本的本质,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资源再分配,越高层享受越多资源。”
|
|
前世方源在中洲创立了血翼魔教,教众多达数万人。又设魔兵、魔将、魔帅等位置,给予相应的福利,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为方源所驱使。这样的经历,让他对此中道理洞彻心扉。
|
|
“所以,任何组织都不过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本只有两个字——资源。没有吃的资源,就会饿死。没有喝的资源,就会渴死。没有修行资源,就会孱弱,早晚被人欺负死。”
|
|
“而元石,就是蛊师修行的首要资源!”方源双眸深如幽潭,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勾勒出一抹冷笑。
|
|
他早早就出学堂,此时站在学堂大门口,看到第一批学员走了出来,渐渐接近自己。
|
|
“是方源。”
|
|
“他挡在大门中央干什么?”
|
|
“哼,每次看他这副死拽的样子,我就很不爽。”
|
|
“不用管他,他估计是在等人吧。”
|
|
少年们不以为意,正要走过去,却被方源横跨一步,拦了下来:“打劫。每人交出一块元石,才可离开。”
|
|
|
|
|
|
第二十七节:公然勒索
|
|
少年们顿时又惊又怒。
|
|
“什么,我没听错吧?”
|
|
“方源,你脑袋烧糊涂了吧,竟然站在学堂大门口来勒索我们?!”
|
|
“你是穷疯了吧?谁给你的胆子,把主意都打在我们身上了。”
|
|
“滚开,你区区一个丙等,也敢挡小爷我的路。再不滚,小爷我一脚踹飞你……呃!”
|
|
方源突然出手。
|
|
他右手成掌,狠狠一切。动作又准又快,手掌下沿劈中一人的脖颈左侧。
|
|
这不幸的少年,哪里料得到方源突然出手,嘴上正骂着,就猛地遭受重击。他顿时双眼一翻,当场昏倒下去。
|
|
“草!你真敢动手!?”人群一炸,少年们纷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
|
“古月北巨昏死过去了,怎么办?”有人又惊又怕,惶恐地大叫。
|
|
“还能怎么办!我们这么多人,方源就一个人。一起冲过去,把他狠狠地揍一顿。”有人叫喊着,怒气爆发。
|
|
“不错,他不知死活,敢独自一人挑衅我们。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大家伙一起上!!”
|
|
然而他们还未动手,方源已经动手了。
|
|
他脚下连跨几步,先一步冲入了人群。
|
|
他手掌斜劈,砍中一个少年脖颈。少年把白眼一翻,倒了。
|
|
“啊——!”一个少年大声喊着,抡起拳头朝方源横扫过去。
|
|
方源矮身闪过,抬起一脚,踢在这人的裤裆上。
|
|
啊嗷呜——!
|
|
少年的呐喊声,原本高亢激昂,被这一击后,顿时声调猛地上扬,变得又尖又锐,充满了一种凄惨和痛楚。
|
|
扑通。
|
|
他双手捂住裤裆,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又满地打滚,啊啊啊的大叫着,疼得浑身冷汗。
|
|
方源抡起双掌,如虎入羊群!
|
|
他有五百年战斗的经验,而这些少年不过是一群新嫩,才刚刚修行罢了,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
|
眨眼功夫,这群少年就被方源统统放倒。一个个不是昏倒,就是躺在地上,痛得倒抽冷气,疼得死去活来。
|
|
“这是怎么回事?!”古月漠北后一步到达,惊呼一声。他看到学堂大门口处,方源站在那里,而周围却倒着五六个学员。
|
|
“方源他,他要勒索我们的元石!”一个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的少年,愤怒地大叫起来。
|
|
“还挺中气十足的嘛。”方源面色平淡,对大叫的少年腹部猛踢一脚。
|
|
哦呜!
|
|
少年立即痛得一声惨叫,身体蜷缩如虾。他脸色浮现出惧怕的神情,涕泪并流,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
|
看到这一幕,赶来的少年们都感到了方源的凶残,心中均是一悸。
|
|
“好了,都乖乖地给我交出一块元石。我就放你们走,否则的话,地上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方源向前迈出一大步,声音冷酷。
|
|
“放你妈的屁!就凭你一个区区丙等,也想战胜我堂堂乙等?”古月漠北勃然大怒,抡起拳头,第一时间向方源冲去。
|
|
方源脚腕微微一转,轻轻侧身,就让过他的拳头。
|
|
然后伸出左手,并起食指和中指,往漠北锁骨中央,喉咙下部的那块方位,准确一戳。
|
|
漠北顿时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
|
嘶……
|
|
看到这一幕,还想冲上来的少年们,纷纷倒抽一口冷气,冲势顿止。
|
|
方源的攻击手段,在这些年轻人的眼中,陡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
|
他们不重视基本拳脚,其实在课上都隐约有提到过。人体有很多脆弱的部分,方源攻击的几个部位,就是其中的一些。这些部位遭受攻击,轻则让人当场昏厥,重则会有生命危机。
|
|
不过方源下手很有分寸。
|
|
被他击倒的人,不是昏倒,就是剧烈的疼痛,短时间之内丧失战斗力。真正重伤的没有一个。
|
|
这就是五百年战斗经验的恐怖!
|
|
“交,还是不交?”方源跨前一步,逼迫其他少年。
|
|
少年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纷纷咬牙或者怒吼,向着方源一拥而上。
|
|
方源一边腾挪闪躲,一边出手。他修为低微,但是境界犹在,心中冷静如冰,动作又快又准。
|
|
扑通扑通……
|
|
几个呼吸之后,地上又倒下一片。
|
|
“太凶残了!太可怕了!”
|
|
“他们不会死了吧?”
|
|
还有几个少女,没有冲上去。他们瞪圆了眼睛,看到这一幕的发生,身躯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
|
方源目光扫向他们,她们花容失色,连忙摆手后退:“别,你别过来。我们交,我们交!”
|
|
方源收了几枚元石,便放过了她们。
|
|
她们跌跌撞撞地走出学堂大门,陆续又有学员来到这里。
|
|
要出学堂,这大门是必经之路。方源堵在这里,就能堵住所有的学员。
|
|
“靠,发生了什么事情?!”少年们惊诧得瞪圆了眼睛。
|
|
“那不是古月漠北么?”古月赤城看着地上昏迷过去的漠北,目瞪口呆。
|
|
方源开口说话,少年们顿时愤怒了,攻击了,然后倒下了。
|
|
“家老大人,我们就一直看下去,不阻止他吗?万一要闹出人命,可怎么收场呢?”侍卫们一脸的担忧。
|
|
而有的侍卫则很愤慨:“这个方源,胆子太大了。居然敢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在学堂大门口勒索同窗。简直是目无法纪啊!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属下就拿了此子。”
|
|
方源堵住学堂大门,公认勒索同窗的暴行,早在刚开始,就已经引起了注意。
|
|
但是凡人侍卫们并没有惩罚学员的权利,只有先来禀告学堂家老。
|
|
学堂家老听到这个消息,却没有立即下令阻止,而是登上楼阁,远远观察。
|
|
“看来此子,是有战斗才情的。”学堂家老越看越感兴趣。
|
|
方源今天使用月刃的表现,就已经引起了家老的疑惑,现在看他以一人之力,敌全体学员,有一股纵横沙场的风采。他心中的疑惑,就解开了。
|
|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对战斗特别敏锐,这是隐藏的天赋。他们善于战斗,热爱战斗,在战斗中,他们往往灵感勃发。常常创造出令人吃惊,甚至匪夷所思的战绩。
|
|
“此子是天生的战斗蛊师啊。可惜,资质只有丙等,到底是差了一筹。”学堂家老喟然一叹。
|
|
“大人,您不打算阻止这场闹剧吗?任由他这样胡闹下去的话,恐怕影响不太好吧。”身边的侍卫们的脸上都带着忧急之色。
|
|
|
|
|
|
第二十八节:无本生意!
|
|
“为什么要阻止?”学堂家老眉头扬起,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指,遥遥指着方源,又道,“此子已经掌控全局,下手极有分寸。你们看他砍人脖颈,都只劈砍左右侧,从不砍人的后脑后颈。这是因为他也知道,砍左右侧脖颈,能让人当场昏厥。砍后脑后颈却有致死的可能,所以就主动放弃了这样的攻击方式。”
|
|
“你们看这些倒在地上的少年,哪一个是受了重伤的?没有!就算有重伤,又怎么样,凭借我们学堂中的治疗蛊师,还不能治好这种跌打损伤么?”
|
|
“可是家老大人,此子实在太嚣张了。就堵在大门口,根本就不把我们这些侍卫放在眼里。我们被无视也就罢了,关键是族人会怎么看待我们学堂呢。竟然任由一名小小的丙等学员大闹学堂,而不去阻拦。事情传出去,对大人您的名誉恐怕也有影响。”侍卫眯着眼睛,觐言道。
|
|
“哼,是你们觉得被这小子无视,自身的尊严受到了冒犯了吧?”学堂家老不悦,冷笑一声,犀利如刃的目光扫视下去,众侍卫都纷纷低下了头,齐道不敢。
|
|
“斗殴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不出人命,更能激发出学员们的竞争思想,锤炼他们的战斗意志。这样的斗殴我们若要禁止,就是扼杀了学员们的战斗激情!往届难道就没有斗殴吗,每一届都有,而且发生的很频繁。只是以往都是在后半年,少年们都掌握了一些战斗手段,有了力量就忍不住技痒,正好又是好斗的年龄。这些人你们以前为什么不阻止呢?”学堂家老寒声质问。
|
|
“可能是因为往届的斗争,都是单个对战,很少有这样大的规模吧。不过这个方源也实在太能闹腾了!”侍卫头目答道。
|
|
“不不不。”学堂家老摇头,“这是因为你们不敢阻止。因为后半年之后,蛊师就有了超越凡人的战斗力量,你们区区凡人之躯,拿什么阻止?现在你们要阻止方源,可能是觉得他才刚刚修行,力量不足。又觉得他无视了你们,尊严被冒犯。可是你们要记住,这些学员姓的都是古月!是我古月一族的族人,是你们的主子!哪怕年龄再小,力量再薄弱,也是你们的主子!”
|
|
家老语调陡然转厉。
|
|
“你们不姓古月,算什么东西?看你们忠心,所以给个侍卫的位置,奖励你们一些甜头。但实质上,你们还是奴仆。只是奴仆罢了!一个奴仆,也敢妄议主子,管主子的事情?”家老脸色阴沉如水。
|
|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啊!”
|
|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
|
侍卫们均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跪到地上,叩头不止。
|
|
学堂家老冷哼一声,指着刚刚说方源太闹腾的侍卫头目:“你妄议主子,革去头领之职。”
|
|
顿了一顿,家老又对其他人道:“半个月后,重新考核新的头领。”
|
|
其他侍卫顿时双眼发亮,心中陡然振奋。
|
|
“侍卫头目,每个月能多拿半块元石!”
|
|
“能当上头目,就是人上之人呐。除了主子们,看其他人还敢给我脸色?”
|
|
“我若是当上了这头目,该有多风光啊……”
|
|
“好了,都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滚下去,等斗殴完了,清扫场地去!”家老喝斥道。
|
|
“是,是,是。”
|
|
“属下等告退!”
|
|
侍卫们诚惶诚恐地下了楼。走在楼梯上,不知谁脚步一乱,跌倒了下去。顿时又牵连出一连串的跌撞倒地之声。
|
|
不过摄于学堂家老的威势,侍卫们都憋红了脸,辛苦地忍住,没有发出一点其他的杂音。
|
|
“哼,奴才就像是狗,每隔一段时间浑身骨头就痒了,非得敲打一下,让他们知道敬畏。再抛出些蝇头小利的狗骨头,让他们狗咬狗,争相给我族卖命。所谓一手大棒,一手萝卜,这就是上位者的不二法门。”学堂家老听着楼下的动静,心中得意地冷笑一声,又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向学堂大门口。
|
|
门口处的地上,又新添了十多个学员。
|
|
方源昂首傲立着,对面有三位少女背靠着背,缩在一旁。
|
|
“你,你,你别过来!”
|
|
“再过来,我们就用月刃射你了!!”
|
|
她们手中都浮现出一层水蓝的光辉,看来被逼急了,居然调用真元催动了月光蛊。
|
|
方源身躯仍旧是寻常的十五岁少年,若她们发出月刃攻击,还真的不太好办。
|
|
不过他并不害怕,不屑地冷笑着,向少女们步步逼近:“你们胆子真大呀,忘记学堂的规矩了吗?学堂内不允许使用蛊虫进行打斗,否则就要被开除。你们要想被开除,就尽管出手吧。”
|
|
“这……”少女们迟疑了。
|
|
“的确有这条规定。”她们手中的蓝光渐渐消散。
|
|
方源眼中厉芒一闪,瞅准了这个破绽,猛地冲上前去,手掌挥舞,辣手摧花,砰砰砍昏两个。
|
|
还剩一个,斗志沦丧,双膝一软,就瘫倒在地上。她哭得梨花带雨,向方源哀求:“方源你不要过来,求求你放过我吧。”
|
|
方源居高临下,俯视着少女,冷酷的声音传来:“一块元石。”
|
|
少女娇躯一颤,恍然大悟,连忙打开钱袋子,取出三四块元石,捧在手心,举向方源:“你不要打我,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
|
方源面无表情,慢慢地探出右手,伸出食指和拇指,从少女的手中轻轻地捏出一块元石。
|
|
少女娇躯颤抖不止,方源的手带着少年特有的苍白纤细,但是在她眼中,却如魔爪般狰狞可怖。
|
|
“我早就说过,只取一块元石。”方源顿了一顿,平淡地道,“你可以走了。”
|
|
少女怔怔地看了方源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身,但是她四肢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
|
她的心中已经充满了对方源的恐惧,害怕得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
|
学堂家老看到这一幕,不禁摇摇头。
|
|
借此良机发现学员们各自的战斗天赋,也是他观察的目的之一。
|
|
这个瘫倒在地的少女虽然有丙等资质,但是这样的心性,只能作为后勤蛊师,在家族里从事生产,别指望她上战场了。
|
|
“倒是这个方源……”学堂家老摩挲着下巴,双眼眯着,闪过精光。
|
|
他觉得这个方源真有意思,不仅有战斗才情,更知道分寸。只勒索一块元石,并未超出他心中的底线。但若是方源要勒索两块,那就过分了,他就得出面干涉。
|
|
学堂中的补贴,本来就只有三块。被勒索一块,无伤大雅。但是要勒索去两块,那还发什么补贴呢?干脆直接都送给方源好了。
|
|
很快,最后一批学员也到了。他们只有五人,其中就有方源的孪生弟弟。
|
|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直接在大门口殴打同窗,勒索他们的元石!”古月方正看得目瞪口呆,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我劝你快快向学堂家老主动认错,否则你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说不定就要被开除!”
|
|
方源笑了笑:“你说的很有道理。”
|
|
方正舒了一口气,看样子哥哥还不是彻底疯了,能听得了劝说就好。
|
|
但很快他就听到方源又道:“每人一块元石。”
|
|
“什么?”方正诧异地张大了嘴,“就连我也要交吗?”
|
|
“我亲爱的弟弟,你当然可以不交。”方源语气很温和,“但是下场就会和他们一样。”
|
|
方源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或是昏迷,或是呻吟的少年们。
|
|
“连亲弟弟都不放过啊!”
|
|
“这个方源疯了,太凶残了……”
|
|
“我们打不过他,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交了渡过眼前难关。”
|
|
“没错,先交了元石,反正只交一块,回去后汇报给师长,有他好受的!”
|
|
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剩下的少年们都带着不忿的眼神,乖乖地接受了方源的勒索。
|
|
“等一等。”他们正要离开,却被方源叫住。
|
|
“方源,你难道想出尔反尔吗?”少年们顿时紧张起来。
|
|
方源对着一地的少年们,轻轻地叹息一声:“难道你们会觉得,我会蹲下来一个个搜他们的身吗?”
|
|
少年们楞了一下,这才纷纷恍然,一个个涨红了脸,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
|
|
方源盯着他们,眯起了眼睛。
|
|
眼缝中寒光一闪,五位少年顿时一阵心悸,同时感到头皮发麻。
|
|
“好了,方源,我们懂你的意思了。”
|
|
“帮你这一次就是了。”
|
|
迫于方源的淫威,他们只好一个个低下头,搜出地上少年们的钱袋,并从中取出一块元石。然后汇集到一起,交给方源。
|
|
全班共有五十七人,每人被勒索抢劫一块元石,方源的手中就有了五十六块。
|
|
他之前原本有二十块,但是花了十块,买了几坛青竹酒。再加上他自己的补贴和奖励,如今手头上,就有七十九块元石。
|
|
“抢劫勒索这种无本生意,才是最赚钱的啊。”方源将陡然暴涨的钱袋子揣进怀中,大摇大摆地走了。
|
|
留下一地的少年们,在地上挺尸。
|
|
还有几位少年,方正就夹杂在其中,呆呆地看着方源渐渐离去的背影。
|
|
“快上。”
|
|
“都速度点,把小主子们都妥善安排好了。”
|
|
“治疗蛊师呢,在哪里,快请过来!”
|
|
侍卫们大呼小叫,一拥而上,争相表现着。为了一个小小的头目之位,他们干劲十足。
|
|
|
|
|
|
第二十九节:不择手段
|
|
“把酒都放到床下。”方源指挥着客栈的四个伙计。
|
|
他们每人手中都提着数坛青竹酒。这是方源勒索了其他学员之后,就来到客栈,一口气又购买了二十坛。
|
|
每坛两块元石,方源为了酒虫,一下子砸出四十块元石。
|
|
刚刚鼓起来的钱袋,瞬间就瘪了一半,只剩下三十九块元石。不过也算是物有所值,这些酒能够支撑酒虫一段较长的时间了。
|
|
“好咧。”伙计们连忙应道,对蛊师他们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
|
再加上方源购买了这么多的酒,可以说是客栈的大顾客了。在掌柜面前轻轻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伙计轻而易举地丢掉工作。
|
|
伙计们走后,方源关上宿舍房门,盘坐在床榻上。
|
|
已经是夜里了。
|
|
天空中月明星稀,夜风中流淌着暗香。
|
|
房间里没有点灯,方源抚平心绪,心神投入元海。
|
|
元海波涛生灭,海水散发着青铜色的光泽。每一股海水,都是一转蛊师特有的青铜真元。
|
|
元海只达到整个空窍的四成四,这是方源丙等资质的局限。
|
|
空窍四壁,是一层薄薄的白色光膜,支撑又包裹着空窍。
|
|
在元海上空,空无一物。春秋蝉在方源的调动下,已经再次隐藏,在沉睡中修养去了。
|
|
倒是真元海面上,漂浮着一只白胖可爱的酒虫。
|
|
它在真元海水中肆意撒欢,有时候潜游入海,有时候摆头甩尾,溅起点点水滴。
|
|
方源念头一动,酒虫顿时响应,停止了嬉戏,团成一个汤圆形状,悠悠地漂浮起来,升到空窍中央地带,脱离了青铜海面。
|
|
“去。”方源调动一成真元,形成一股细流,逆冲而上,悉数灌注到酒虫体内。
|
|
酒虫早已经被他炼化,因此来者不拒,把这股真元全数吸收进身体里面。
|
|
顿时,四成四的海面,就下降了一小截。
|
|
将真元化为动力,团成一团的酒虫开始绽放出白色的毫光。毫光中氤氲的酒气渐渐生出,最终汇成一团淡白色的酒雾。
|
|
酒雾奇妙,也不飘散,而是笼罩在酒虫的身边。
|
|
“起。”方源念头一动,再调动出一成真元。
|
|
青铜海水扑上酒雾,酒雾融入海水当中,越来越少,最终一丝都不剩。而那一成青铜真元,也凭空消失了一般体积,只剩下了半成。
|
|
但这半成真元,却比先前的更加凝练。原本的真元,是翠绿色,散发着铜的光泽。现在的这股真元,虽然同样有一种铜的色泽,但是绿色却更深一层,是苍绿色。
|
|
苍绿色真元,是一转中阶蛊师才具备的真元。酒虫的作用,就是凝练真元,将蛊师的真元提升一个小境界!
|
|
蛊师有九大境界,从低到高分外一转、二转,直至九转。每一大境界中又细分四个小境界,分别是初阶、中阶、高阶和巅峰。
|
|
方源此时只是一转初阶蛊师,但是在酒虫的帮助下,却有了半成的一转中阶的蛊师真元!
|
|
“我要凝练出半成中阶真元,就得消耗两成初阶真元。我要将空窍中四成四的元海,都转换成中阶真元,就得耗费近十八成的初阶真元。要想尽快地达成这个目标,就得借助元石了。”
|
|
想到这里,方源睁开双眼,从袋子里掏出一颗鸭蛋大小的完整元石。
|
|
元石是一种椭圆体半透明的石块,灰白色,随着石内天然真元不断损耗,它的体型也会不断缩小。
|
|
他右手慢慢合拢,将元石紧握在手心中,汲取着里面的天然真元,不断地补充到自己的空窍之中。
|
|
空窍中原本下降的海面,随之缓慢地上升起来。
|
|
元石就是拿来用的,方源一点也不吝啬,更不会节省。
|
|
“我没有靠山,没有亲朋好友的资助,所以只能靠抢劫勒索。今天只是第一次,以后每隔七天学堂发放元石补贴的时候,我就继续堵住学堂大门口。”
|
|
抢劫勒索一次,怎么能满足方源的胃口。蛊师修行,元石最缺少不得了。
|
|
至于此次抢劫的影响,方源一点都不担心。
|
|
这个世界,不同于地球。
|
|
在地球上,学校往往都禁止斗殴,以稳定和谐为主。但是这个世界,战斗是主题。
|
|
不管是蛊师还是凡人,都要为了生存而战斗。有时候是和恐怖的野兽搏斗,有时候是拼战恶劣狂暴的天气,有时候为了争夺资源,和其他蛊师交战。
|
|
因此有节制的打架斗殴,反而被人们所鼓励和提倡。
|
|
从小到大,从打架斗殴到生死激战,这是大多数人类的生活写照。
|
|
这个世界面积广大无边,单单方源生活的南疆,就比七八个地球的总面积还要广阔。这里的生活环境十分恶劣,人类通常以家族的形式,建造山寨,龟缩一隅。
|
|
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兽潮,或者是极恶天气,来冲击山寨。
|
|
蛊师成为守护山寨的中坚力量,每年减员的状况都比较严重。
|
|
生活需要有强大战斗意志的人。家族需要战斗蛊师,从不嫌多。
|
|
况且,方源出手是有分寸的。
|
|
他从不攻击下巴,因为这会容易造成颅底骨折,容易出人命。也不攻击别人的后脑勺,打斗的时候,他没有用拳,也没有用肘,或手指戳,而是用的手掌。踢脚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
|
倒下去的学员,没有重伤,顶多是轻伤。
|
|
方源并不嗜杀,他只是把杀当做一种手段。
|
|
每次动手,他都有明确的目标。什么样的手段,是能让他达到目标的捷径,他就用哪一个。
|
|
换句话说,他行事不择手段。
|
|
……
|
|
阴云漂浮过来,遮盖住月光。
|
|
一层阴影笼罩住古月山寨。
|
|
更夫梆、梆、梆地敲着梆子,提示人们已经是深夜,小心火烛,小心防范野兽袭击,以及可能潜入进来的外寨蛊师。
|
|
山寨中还有不少灯火未熄。
|
|
在赤之分家,古月赤练的书房中,灯火明亮。
|
|
这个位高权重的老人,正以一种温和的语气,慰问自己的孙子古月赤城:“听说你今天被那方源打了?”
|
|
古月赤城右眼黑了一圈,他气愤地道:“是的,爷爷。方源那个家伙,只是区区丙等,竟然如此嚣张。他把我们都堵在门口,不顾同窗的情谊,抢劫我们的元石。更可气的是,学堂方面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方源扬长而去,侍卫们才赶过来。爷爷,这次您可得帮孙儿出这口恶气啊!”
|
|
古月赤练却摇摇头:“这是你们小辈之间的事情。你也只不过被勒索了区区一块元石,更没有受到重伤,爷爷我师出无名啊。况且就算你被打成重伤,爷爷也不会为你出头的,你明白为什么吗?”
|
|
古月赤城愣住了,他苦苦思索,半晌口中迟疑地道:“爷爷,我有些懂你的意思。您是希望我靠自己的力量,找回场子是吗?”
|
|
“你只是理解了一个方面。”古月赤练点点头,“你要记住,你不仅仅只代表个人,还代表我们赤之分脉的形象。我们赤家和漠家对峙多年,你的一举一动就代表着赤家未来的希望。爷爷可以暗地里帮助你,但是你必须竖立起自强自立的形象,否则支持我们的家老们看不到未来的希望,都会舍我们赤家而去。”
|
|
说到这里,古月赤练叹息一声:“这也是为什么,爷爷要帮助你作弊,让你冒充乙等资质的原因。我们赤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继承人,才能让那些支持我们的人坚持下去。”
|
|
古月赤城这才恍然:“爷爷,孙儿懂了。”
|
|
古月赤练摇头:“光懂还没有用,要去努力奋发。方源这件事是个小麻烦,你接下来须勤学苦练基本拳脚,把场子找回来。同时,也不要忘了,努力修行,早日晋升中阶。最好是夺得班头的位置,这是莫大的荣耀,对我们赤家也是一种帮助。”
|
|
“是的,爷爷。”古月赤城大声应和。
|
|
“呵呵呵,这股精神气才像我们赤脉的继承人模样。孙儿你好好努力,爷爷为尽全力帮助你的。”
|
|
|
|
|
|
第三十节:方源!你又来抢?
|
|
几乎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
|
“父亲母亲大人,事情基本就是这样子的。”方正站在笔直,口中恭谨地道。
|
|
堂中,方源的舅父古月冻土,以及舅母坐在宽背大椅上,均皱着眉头。
|
|
舅母咬牙切齿,一边为方正抱打不平,一边又有些幸灾乐祸:“方源这个小兔崽子,他勒索其他人也就罢了,想不到他连亲弟弟都不放过。竟然如此绝情绝义!不过他这次放下如此大错,估计不久后就要被学堂开除了。”
|
|
“好了,你少说几句吧。”舅父叹了一口气,又对方正道,“你失了元石,不过也只是一块,不要紧。下去到账房那里再领一枚,这里没有你的事,你下去好好修行。以你的甲等资质,成为第一个中阶蛊师,极有可能。你不要浪费你的天资,我和母亲都期待着你成为第一呢。”
|
|
“是,父亲母亲,孩儿告退了。”方正满怀心事地退了下去。
|
|
他暗暗思考:“哥哥今天堵住学堂大门,抢了所有学员。造成了如此恶劣的影响,恐怕真的要被开除了。到那个时候,我该不该为他求情呢?”
|
|
他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对峙。
|
|
一个声音说道:“不用求情,他连你这个亲弟弟的元石都要抢。就算被开除,也是他咎由自取。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
|
另一个声音则道:“他可是你的亲哥哥,长着相似的脸,血浓于水啊。好吧,即便是你不认他,也得求情。你若不求情,外人会怎么看你呢,恐怕会觉得你无情无义吧。”
|
|
看着方正离开了厅堂,舅母忍耐不住,高兴地道:“老爷,我们断了方源的生活费。这个小兔崽子忍耐不住,这次犯下了大错了!居然敢堵在学堂大门当众斗殴,还勒索,这是挑衅学堂家老啊。我看他被开除,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了。”
|
|
舅父却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方源不会被开除的,甚至可能任何惩罚都没有。”
|
|
“为什么?”舅母大为不解。
|
|
舅父冷笑一声:“斗殴打架是受到鼓励的,只要不出严重后果。这次斗殴,有学员死了吗?没有。”
|
|
舅母有些不服“老爷怎么知道就没有?打斗这种事情,总是有意外发生的。”
|
|
舅父闭上双眼,倚在靠背上:“你这婆娘,就是天真。你真当学堂家老是摆设么?侍卫什么时候出动的?他们在最后出动,这就说明场面一直在控制之下。若是有人重伤,他们早就冲出来了,不会等到最后的。”
|
|
“你不是蛊师,不会明白,学堂里并不禁止学员之间的争斗,甚至保持鼓励态度。打斗越多,对战斗就越有帮助。有的学员,甚至还能打出铁交情。长辈们也不会追究这个事情。这已经是惯例了。若谁要护犊子出头,谁就坏了这规矩。”
|
|
舅母听得傻眼,不甘心地道:“那方源抢了这么一大笔元石,什么屁事都没有?就这样放过他了?有了这么一大笔元石,对他的修行帮助太大了。”
|
|
舅父睁开双眼,满脸的阴霾:“还能怎么办?难道你让我过去亲手把他的元石抢过来吗?不过此事也不是不可以利用。方源连弟弟方正都抢劫勒索,这就是他的败笔。方正是甲等资质,总有一天会比他强大,我们就利用这件事情,分化挑拨方正。让方正彻底远离方源,为我们所用!”
|
|
就这样,过去了三天。
|
|
方源抢劫勒索的风波,没有扩散,没有闹大,反而有了渐渐平息的趋势。
|
|
没有什么长辈破坏规矩,来亲自找方源的麻烦,学堂家老自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
虽然这期间,有过两三个少年,不忿元石被强抢的结果,重新挑战了方源。
|
|
但在方源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打趴下后,所有人都意识,自己若是不勤学苦练拳脚,是赢不了方源的。
|
|
在这些少年中,刮起了一阵苦练拳脚基本功的热潮。
|
|
拳脚教头乐坏了,他从未见过有这么一届的学员,对基本拳脚有如此的热情和执着。以前他教导的时候,学员们无不是兴趣缺缺,哈欠连天。如今却是炯炯有神,不断求教。
|
|
学堂家老特意来询问他这边的情况。
|
|
拳脚教头带着兴奋的语气,禀告道:“学员们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热情,转变太大了。只是其中有一个叫做方源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懒散。”
|
|
学堂家老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所说的这个学员,就是导致其他人转变的源头啊。”
|
|
拳脚教头诧异不解。
|
|
当然变化远不止这些。
|
|
经此一事,方源毫无疑问地成了全体学员的公敌,被所有人敌视和孤立。
|
|
再没有人跟他讲一句话,没有人和他打一声招呼。
|
|
少年们无不卯足了劲,私底下勤学苦练基础拳脚。在身后长辈们的鼓励和授意下,他们已经决定,务必要亲手把场子找回来。
|
|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在汹涌。
|
|
又四天过去。
|
|
学堂家老再次分发元石补贴,方源也到了再次动手的时候。
|
|
“方源,你抢一次不够,还想抢我们的元石?!”学员们被方源又堵在门口,惊怒交加。
|
|
方源站在大门中央,束手在背后,表情冷酷,语气平淡:“每人一块元石,就可免受皮肉之苦。”
|
|
“方源,你欺人太甚。我要向你挑战!”古月漠北怒吼一声,率先战了出来。
|
|
“哦?”方源眉角微微扬起。
|
|
漠北举起双拳冲了过去,几个回合后,他昏倒在地。
|
|
“漠北你太没用了,看我的!”古月赤城大吼一声,冲向方源。
|
|
攻防转换了一下,他就步入了漠北的后尘。
|
|
方源的战斗经验是他们的千万倍还不止,虽然刚刚修行,但每一份力量均是用得恰到好处。
|
|
这群少年才刚刚起步,若一拥而上,还可能带给他点小小的麻烦。但是这样一个个上来挑战,比第一次抢劫还要轻松。
|
|
一刻钟之后,他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悠然而去。留下一地的少年,有的昏迷一动不动,有的抱着肚子或者捂着裤裆,在呻吟嚎叫。
|
|
“兄弟们,快来收拾场子了。”侍卫们呼喊着,纷纷涌了上去。
|
|
|
|
|
|
第三十一节:方源,你大祸临头了!
|
|
“我苦练基本拳脚连续七天,想不到只在方源的手中支持了两招,就被他再次击昏。耻辱,耻辱啊!”古月漠北心中充满了羞愤恼怒。
|
|
在家里的院子中,他对着木人傀儡,不断拳打脚踢,打得砰砰作响。
|
|
这时一声轻笑传来:“小弟,跟木人傀儡有深仇大恨吗,这么恨它?”
|
|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古月漠北脸色一松,停止了攻击,转过头去:“姐姐,你回来了!”
|
|
“嗯,家族委派了侦察任务,出去了十几天……”古月漠颜笑着答道,她是漠北的亲姐姐,目前已经是二转中阶的蛊师。
|
|
但她很快脸色一变,眼光中透出一股凌厉:“小弟,你脸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谁欺负的你?”
|
|
“啊,没什么事。这是我不小心走路摔跤,磕到的。”漠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胡乱搪塞了一个理由,他可不希望姐姐知道自己这么糗的事情。堂堂漠之分家未来的掌权人,古月漠尘的亲孙子,居然连续两次被人打昏。
|
|
不过万幸的是,倒霉的也不是他一个,其他人都有份。
|
|
“哦,是这样,那你可得小心点。对了,你要练拳脚,这样可不行。你没有增加防御的蛊,就要缠上厚厚的布条。这样才能保护你的手脚不受到伤害。”古月漠颜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
|
“大小姐好。”
|
|
“大小姐安好。”
|
|
“是大小姐回来了呀,奴才拜见大小姐。”
|
|
古月漠颜面色清冷,疾步走着。一路上碰到的家奴,无不躬身行礼。
|
|
她走到书房前,也不禀告,直接推门而入。
|
|
书房中,古月漠尘背对着她,正站在书桌前练字。
|
|
“回来了?”古月漠尘并没有回头,而是直接问道,“在外面侦察了半个多月,那狼巢的情况怎么样?”
|
|
“爷爷,你怎么知道是我?”漠颜愣了楞。
|
|
“哼,全家上下,除了你能仗着我的宠爱不守规矩,连门都不敲一下。还能有谁?”古月漠尘带着责备的语气,不过转过身来,脸色却很温和,望着漠颜眼中带着笑意。
|
|
漠颜撇撇嘴:“要说宠爱,其实爷爷更宠弟弟多些。只是弟弟将来要掌权,爷爷对他要求严格,旁人体会不到这份宠爱罢了。”
|
|
顿了顿,又问道:“爷爷,小弟怎么被人打了!我刚问他,他撒谎。我也不好强求,只好来问爷爷了。”
|
|
古月漠尘脸色一肃:“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
|
他放下笔,抽过椅子,慢慢坐下。
|
|
漠颜只好禀告:“狼巢差不多要满了,按照这种繁衍速度,虽然今年不会有狼潮,但是来年必定就有狼潮冲击我们山寨。”
|
|
古月漠尘又问:“每三年基本上都会有一次狼潮,这并不稀奇。只是那狼群中,有多少只雷冠头狼呢?”
|
|
“大约有三只。”漠颜答道。
|
|
古月漠尘点点头,放下心来。雷冠头狼是狼群中的首领,狼潮冲击山寨时,最棘手的存在。
|
|
三只雷冠头狼并不太多,因为青茅山上有三家山寨。每个山寨分担一条,狼潮冲击的压力就会大减。
|
|
“爷爷,您还没告诉我小弟的事情呢。”漠颜不甘心地问道。
|
|
“告诉你也无妨,漠北是被人打了,七天前一次,今天第二次。是在学堂大门口被揍趴下的,两次都是当场昏迷。”古月漠尘笑着道。
|
|
“什么人竟然胆大包天,打昏小弟?”漠颜瞪眼。
|
|
“是他的一个同窗,叫做方源。他打得好啊……”古月漠尘呵呵笑出了声。
|
|
漠颜眼睛瞪得更大了,不解地问道:“爷爷,您这是什么话?漠北可是你亲孙子!”
|
|
古月漠尘深深地看了孙女一眼,语重心长地道:“漠颜啊,你是女孩子,可能不懂。失败和耻辱会使人进步。没有失败,是淬炼不出一个成熟的男人的。”
|
|
“漠北被打了,是他自己的失败。他一清醒,就开始向护院们讨教拳脚功夫,这是一种进步。而这种进步,就是方源带来的,打醒他的。你作为他的亲姐姐,若要真正意义上爱护他,不要去干涉他的成长。方源只是个丙等的穷小子,漠北是乙等资质,身后又有我们,迟早有一天会把方源踩在脚下。”
|
|
“把这个对手留给漠北吧。女人的一生中,需要亲友爱人。而男人的一生中,亲友爱人可有可无,但惟独不能缺少对手。你不要去找方源的麻烦,知道吗?这是小一辈的事情。你参合进去,就是以大欺小。打破其中的规矩惯例,别人也会看不起我们漠家的。”
|
|
漠颜几次张口欲言,但在古月漠尘的目光注视下,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回答:“是,爷爷。孙女明白了。”
|
|
她垂首退出书房,就算是古月漠北也没有发现——她的眼中一直闪着别样的光。
|
|
“爷爷,这是你宠爱孙子的方式。而我漠颜也有爱护我小弟的方式!”漠颜心中早已经另有主意。
|
|
……
|
|
客栈的饭厅中,有几桌都有人坐着,吃着饭菜,因此显得有些热闹。
|
|
一两个伙计端着盘子上菜,在桌子间自如地穿梭游走。
|
|
方源就坐在靠近窗户的桌子旁,点了几个菜,一边吃着一边透过窗户远眺。
|
|
天边,晚霞如火,静静地燃烧着。
|
|
太阳已经落下大半,它留恋地最后凝望大地,余晖就是它不舍的回眸。
|
|
远处的群山,已经被暮色掩盖。近处的街道上,是归家的人群。有些是赤着脚,沾满泥土的农人,有些是背着药篓的采药者,有些猎户扛着山鸡、野猪等等猎物,还有一些则是蛊师。他们往往穿着一身蓝色武服,干练精悍。头上绑着头带,腰间系着宽边腰带。
|
|
这腰带很有讲究,一转蛊师就是青色腰带,正面是镶着铜片,铜片上有一个“一”字。
|
|
二转蛊师的腰带,是赤色的,正中央镶着铁片,上面刻着“二”字。
|
|
方源坐在窗边,观察了一会,看到了六七位一转蛊师,大多都是年轻人。还有一位二转蛊师,是个中年汉子。
|
|
至于三转蛊师,通常已经是家老。四转就是族长,一寨之主。
|
|
五转的蛊师很少见了,古月一族的历史上,也只有一代族长和四代族长。
|
|
“其实观测一个家族的实力,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在山寨中找个位置坐下,精心观察行人个把小时,看其中有多少一转蛊师、二转蛊师,就能看出这个家族的底蕴和实力。”方源结合五百年的阅历,在心中总结出了一个经验。
|
|
就古月山寨来讲,街道上走过二十个行人,其中就有六位蛊师。这六位蛊师当中,有一半的几率,会有一名二转蛊师。
|
|
古月山寨就是凭借这样的实力和底蕴,霸占了青茅山最好的资源点之一。堪称青茅山的霸主。
|
|
但是青茅山,不过是广袤的南疆中的一个小角落。古月山寨在整个南疆来讲,只能算是中下等的族群。
|
|
“我现在不过才刚刚修行,一转初阶的修为,连独自一人闯荡南疆的资格都没有。至少得有三转实力,才能远游啊。”方源吃了口菜,在心中幽幽一叹。
|
|
青茅山太小了,装载不了他的野心,他已经注定离去。
|
|
“哈哈,古月方源,终于找到了你了。”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男子狞笑着走了过来。
|
|
“嗯?”方源微微转头看去,只见对方脸色蜡黄,吊梢眉,但是身材高大,身上肌肉发达。此时大步走过来,双手抱臂在胸,居高临下地盯着正坐着吃饭的少年方源,细长的双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
|
“方源,你大祸临头了知不知道?嘿嘿嘿,你居然敢打我们漠家的小少爷,现在大小姐漠颜到处在找你算账呢。”中年男子冷笑不断。他用目光上下打量着方源,隐隐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
|
|
|
|
|
第三十二节:戏耍
|
|
若是寻常人被这中年男子逼视着,恐怕已经心怯三分。
|
|
但是方源看了他一眼后,就丧失了兴趣,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桌上的饭菜,把身边的这个中年男子当成了透明人。
|
|
“那个人是谁啊?一身家奴装扮,也不是蛊师,居然敢质问方源公子?”一位客栈伙计见势不妙,缩在角落力,不解地问道。
|
|
“哼,他这是狐假虎威。一看就是漠家的豪奴,仗着背后有靠山,这才敢向蛊师大人叫嚣。若换做其他凡人,谁敢有这个胆子。”身旁有人不屑地嗤笑道。
|
|
“虽说如此,但是单单一个凡人,就敢向蛊师大呼小叫的。啧啧,这样的经历,一定很爽啊。”
|
|
“切,你也不要把蛊师看得有多厉害。方源公子不过是一转初阶,才刚刚炼化了本命蛊,真打起来,未必打得过这个体格雄健,身手了得的凡人呢。”
|
|
“唉,但愿他们待会交手,别打坏我们客栈里的东西。”
|
|
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都不敢向前,只敢缩头张望。
|
|
“咦?你居然还有心思继续吃喝。”见自己这番言语,没有吓住方源,高壮的中年男子眼中寒芒一阵闪烁,“你以为我是骗你的?现在已经有人通报大小姐去了,过不了片刻就能赶来。小子,你不要想跑。当然你也跑不了,我就是来看住你的。待会有你好受的。”
|
|
方源充耳未闻,继续吃着饭菜。
|
|
中年家奴皱起了眉头,他没有看到方源脸上一丝一毫的惊惧或者慌乱。这让他感到了一种自己被无视,尊严被冒犯的感觉。
|
|
他在漠家当了十几年的家奴,颇受主子们的信赖。接触的时间长了,也知道蛊师的些许情况。
|
|
一转初阶的蛊师,武斗大多还要依赖拳脚。在战斗中,蛊虫的威慑作用远远大于实际作用。
|
|
尤其是他知道,像方源这样的少年蛊师,才刚刚修行,本身力量远远不如自己这个正当壮年的人。若拼拳脚,自己长久锻炼,完全能占据上风。
|
|
同时方源只是炼化了月光蛊,最多能发出几记月刃罢了。
|
|
中年男子很早之前,就被充当陪练。他有切身体会,心中清楚:一转初阶真元催动的月刃,若真的印在人体,最多也只能割开巴掌长的血口子,杀伤力有限得很。
|
|
再加上他背后有漠家撑腰,因此面对方源,他有恃无恐,一心想要积极表现,以讨取主子们的恩赏和看重。
|
|
“小子,你胆子很大嘛……”中年男子语气越加不善,说着他撸起袖口,露出肌肉雄健的手臂。他的两只手臂十分粗壮,上面布满了伤疤。前臂上一根根青筋暴起蜿蜒,上臂比方源的大腿还要粗。
|
|
客栈伙计们看得心中拔凉拔凉,有些食客早已经陆续起身,匆匆结账,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
|
“找到方源了?”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一个清亮高傲的女音。
|
|
漠颜迈着大步,踏进客栈。身后跟着一群家中豪奴。
|
|
她身材不错,有些高挑,而且前凸后翘。但是一张马脸,遗传了漠之血脉的特征,使得她外貌的美丽大减,只能勉强算得上中等。
|
|
不过她穿着蓝色武服,腰间系着赤色宽边腰带,腰带上嵌着方形铁片。铁片上刻着一个醒目的“二”字。
|
|
并且她刚刚完成家族任务回来,一身还残留着一些风霜之色。
|
|
这些东西为她凝造了一丝精干逼人的气场。
|
|
因此一踏进客栈,她夹裹着的威风就让整个客栈饭厅陷入了静寂当中。
|
|
“奴才高碗拜见大小姐!”中年男子见了漠颜,陡然间就换了一副脸面。
|
|
他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弯下腰弓着背,连走几个小步,然后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漠颜请安问好。
|
|
客栈中的一干伙计,看着中年男子的这番转变,都有些目瞪口呆。
|
|
高碗身材高大又粗壮,卑躬屈膝的样子有些不伦不类,有些可笑。但是客栈伙计们都笑不出来,这个中年家奴的表现,更凸显出了漠颜的强势。
|
|
有些伙计不禁为方源暗捏一把汗。方源可是他们的大主顾,有什么三长两短。将来没法照顾客栈的生意,可就不好了。
|
|
更多的人则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方源最好束手就擒。真要开战,打坏了客栈的东西,那就更加不妙。
|
|
漠颜没有看跪在地下的高碗一眼,她的双眼紧紧地盯住方源,几个大步走到桌前,语气凌厉至极:“你就是方源?看来你吃的很香吗。呵呵呵,不知道拳头有没有吃过?我让尝尝其中的滋味,也许更香呢。”
|
|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漠颜却没有立即动手。
|
|
方源的行为举止太镇静,太古怪了。莫非他背后还有什么隐藏人物撑腰?
|
|
“但是不应该啊,我来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这个方源是标准的舅舅不疼姥姥不爱,双亲去世得早,还被舅父舅母赶出了家。再加上他资质只有丙等,一个柔弱少年能有什么背景?”漠颜心中忍不住嘀咕起来。
|
|
但不管怎么说,反常则妖。这事古怪,得刺探一下。
|
|
方源呵呵一笑,斜看了漠颜一眼:“谁告诉你我是古月方源的?”
|
|
漠颜顿时一愣,旋即就扭头看向高碗。
|
|
高碗刚刚站起来,顿时又跪下去,额头冷汗涔涔,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答话:“主子,奴才,奴才……”
|
|
他们有方源的画像,但也都知道方源和方正是孪生兄弟,相貌极为接近。
|
|
“难怪这个少年有恃无恐的样子,原来他是方正,而不是方源啊。”一时间,漠颜身边的家奴们都有了这样的猜测。
|
|
“方正可不是方源能够比的。后者不过区区丙等,孤身一人,毫无靠山。前者却是甲等天才,在开窍大典就被族长纳入一系,只要成长起来,前途无量!”漠颜没有得到高碗肯定的回答,心中更加犹豫。
|
|
此时知道方源身份的,只有客栈角落里的一群伙计。
|
|
但是任何一方,他们都得罪不起。因此都闭紧了嘴巴。
|
|
方源吃饱了,他缓缓站了起来,淡淡地看了漠颜一眼:“你不是想找方源么?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学堂宿舍找他。”
|
|
“如果眼前这人是方正,我不想得罪他。如果是方源,我一路紧跟着他,也不怕他冒充。”霎时间,漠颜心中思绪翻转,就下了决定。
|
|
“好,我跟你去学堂。请!”漠颜侧身让过一条道,伸平手掌,双目精光闪烁,示意方源。
|
|
方源洒然一笑,昂首迈步而去。
|
|
漠颜紧跟其后,身后一群家奴也接着鱼贯而出。
|
|
“好险。”
|
|
“终于走了。”
|
|
“就算是打起来,也不关我们客栈的事情了。”
|
|
留下一群客栈伙计,大多都拍着胸口,庆幸不已。
|
|
一群人来到学堂门口。
|
|
“来人止步!”
|
|
“站住,家族学堂只允许本族蛊师自由出入。”门口处两位侍卫,拦下方源、漠颜一群人。
|
|
“放肆!连我都不认识了?居然敢拦我。”漠颜目光横扫二人,张口喝斥。
|
|
“不敢。”侍卫连忙抱拳。
|
|
“漠颜大小姐,小的们都把您印在心里呢。但是族规是实实在在的,这样吧,大小姐,可以允许你带进一个家奴。这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一位老成的侍卫恭谨地答道。
|
|
漠颜冷哼一声,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在族规面前,她也不敢公然违背。
|
|
漠家是强盛,但是也因此树大招风。别忘了漠家之外,还有赤家与之分庭抗礼。赤家之外,还有族长一系等着抓漠家的把柄。
|
|
“你们都留下,高碗跟着我。”想了想,漠颜便下了命令。
|
|
高碗顿时昂首挺胸,一脸欢喜之色:“多谢大小姐赏识!”
|
|
“走吧,学弟。”漠颜意味深长地向方源一笑。
|
|
方源面色仍旧平淡,带头就走。
|
|
他来到宿舍门口,打开锁扣,推开了门。
|
|
他迈出一步走进房里,就停下了脚步。
|
|
房门洞开,房间里一览无余,里面陈设简单朴素,根本没有其他人。
|
|
漠颜站在门口,看了里面一眼,脸色微沉:“学弟,你最好解释清楚,房间里可没人!”
|
|
方源微微一笑:“我不就是人么?”
|
|
漠颜盯住方源,目光一闪,似有所悟:“我要找的可是古、月、方、源!”
|
|
方源呵呵轻笑:“我可从没说,我不是古月方源啊。”
|
|
|
|
|
|
第三十三节:你骂吧
|
|
“嗯?”漠颜眉头一皱,马脸上怒气顿现,她终于明白自己被方源耍了一通。
|
|
“呵,真是狗胆包天,连你家的姑奶奶都敢骗!”说着,她伸出右手,就要进来抓拿方源。
|
|
方源一步不退,昂首哈哈一笑:“漠颜你可要想清楚了!”
|
|
漠颜动作顿止,她还驻足在门外,伸出的右手悬停在半空中,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和恼怒。
|
|
家族中有相关的明文规定。学员在学堂中是受到保护的,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宿舍,擒拿学员。漠颜今天只想稍微教训一下方源,让他知道尝尝苦头。绝不想担当违背族规的风险。
|
|
“单单我自己违背了族规,也还罢了。就怕连累到家里,牵连爷爷。”想到这里,漠颜恨恨地收回了手。
|
|
她看向屋内的方源,双眼瞪圆。目光中的愤怒,若是化成火焰,能将方源顷刻之间烧成灰烬。
|
|
“我可从未骗你。我说带你找到方源,现在你已经找到了。看来,你有话对我说了。”方源背负双手,微微带笑,丝毫不惧二转蛊师的威势,凛然不惧地迎上漠颜愤怒的目光。
|
|
他和漠颜的距离,只有一步之远。一个人在屋内,一个人在屋外。
|
|
但就是这样的距离,却成了天堑般遥远。
|
|
“呵呵呵,方源啊方源,你倒是对族规研究得很透彻嘛。”漠颜压住怒火,满脸都是森冷的笑,“可惜你靠着族规,也只能暂且拖延罢了。你不可能不出宿舍,姑奶奶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躲到什么时候!”
|
|
方源朗笑一声,不屑地看向漠颜:“那我更要看看,你能堵我到什么时候。啊,已经晚上了,你有床可以睡,你呢?若是第二天的课堂上没有我的身影,学堂家老追查下来,你觉得我会怎么说?”
|
|
“你!”漠颜勃然大怒,手指着方源,蠢蠢欲动,“你真以为我不敢进来拿你?”
|
|
吱呀。
|
|
方源将宿舍房门完全敞开,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双眼幽幽如潭,语气充满了一种局势一手掌握的笃定,对漠颜似挑衅似坦言地道:“那你动手罢。”
|
|
“呵呵呵……”漠颜反而冷静下来,她眯着眼睛,看向方源,“你以为我会中你的激将法?”
|
|
方源耸耸肩,他早已经看破了漠颜的心性。
|
|
他若是将房门关上,或者半遮半掩,漠颜至少有一半的可能会强行闯进来。但当他故意将房门彻底打开时,反而会让漠颜冷静下来,更加顾忌,强闯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
|
五百年的经历,早已经让他洞悉人性之弱点。
|
|
他堂而皇之地转过身,将后背完全暴露在漠颜的面前。此时若漠颜来抓他,势必极可能一击得手。但是漠颜却站在门外没有动弹,好像前方有一座无形的大山阻碍着她。
|
|
直到方源盘坐上床榻,漠颜都一直愤愤地看着,咬牙切齿,始终没有动手。
|
|
“这就是人的可悲之处啊。”方源趺坐着,看着门外傻傻站着的漠颜,心中感慨,“有的时候,阻止人行动的,往往不是物质上的难题,而是心灵的枷锁。”
|
|
论修为,方源此时绝不是漠颜的对手。但是她空有二转修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源,而不敢动手。
|
|
她距离方源只有几步之远,房门洞开,毫无阻碍。真正牵绊她手脚的,是她自己。
|
|
“人千方百计的学习,来认知世界,知晓规则,就是要利用规则。若是被规则牵绊,反而因为自身所学而束手束脚,这才是真正的悲剧。”方源最后看了漠颜一眼,然后缓缓合上眼皮,将心神沉入到元海中去了。
|
|
“这个方源居然当着我的面,进行修炼!简直是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看到这一幕,漠颜气得胸口一阵烦躁,差点要吐血。
|
|
她恨不得直冲上去,立刻就给方源几拳!
|
|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
|
|
漠颜忽然感到有一丝后悔,她站在门外,有一种骑虎难下的尴尬。
|
|
她并不甘心就此罢手,但是面子上又实在说不过去。自己劳师动众,要来教训方源,结果自己却闹得个灰头土脸的。
|
|
尤其是还有个家奴看着自己。
|
|
“真是该死!方源这个臭小子实在是太不配合,太奸诈了!”漠颜愤愤地想了想,开始在门外喝斥痛骂,企图将方源激出来。
|
|
“方源,你这个小兔崽子,有种的就出来!”
|
|
“方源,你一个男子汉,就要敢作敢当。现在你居然当了缩头乌龟,真是令人不齿!”
|
|
“你别给姑奶奶我装模作样,识相点快给我滚出来。”
|
|
“你个孬种,窝囊废物!!”
|
|
方源充耳不闻,根本就没有一丝回应。
|
|
漠颜骂了一会儿,却毫无往常骂人的舒爽快感,反而越来越憋闷。
|
|
她越来越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丑,或者泼妇,堵在门口的行径,实在有些丢份儿。
|
|
“啊啊啊,真是气死我了!”漠颜抓狂了,终于放弃了激将法。
|
|
“方源,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恨恨地一跺脚,不甘心地走了。临走前又抛下一个命令,“高碗,你给我站这里,死死的盯着!姑奶奶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
|
“小的遵命!”壮汉家奴高碗连忙答应着,目光恭送漠颜离开。心中却暗暗叫苦,这山间的夜晚潮湿寒冷,自己却要通宵苦守,一不小心就要染上风寒。这可是个苦差事。
|
|
哗哗哗……
|
|
元海中潮起潮落,波涛生灭。
|
|
青铜色的真元,汇聚如水,形成一波波的浪潮,在方源的意念调动下,连绵不绝地向四周窍壁冲刷过去。
|
|
一转初阶蛊师的空窍周壁,都是白色光膜。此时在青铜真元的冲击之下,显出斑斓光影,生出难以言述的一股妙韵。
|
|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青铜元海的水面也在缓缓地下降。
|
|
从原先的四成四,降至一成二。
|
|
“蛊师要提升境界,就得不断地消耗真元,来温养空窍。初阶蛊师的窍壁是光膜,中阶蛊师的窍壁是水膜,高阶是石膜。我若要从初阶晋升到中阶,就得将光膜窍壁冲刷温养成水膜窍壁。”
|
|
前世五百年的记忆,让方源对此时期的修行掌握得了如指掌,洞若观火。
|
|
他缓缓睁开双眼。
|
|
只见此时,已经是深夜。
|
|
月牙高高地悬挂在夜空,洒下月辉洁白如水。
|
|
门口敞开着,月光照进来,让方源联想到地球上的一句著名的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
|
夜风徐动,吹来一股寒凉之意。
|
|
方源可没有保温功能的蛊虫,单凭十五岁的少年身子骨,也忍不住抖索了一下。
|
|
山间的夜还是很凉的。
|
|
“臭小子,你终于睁开眼了。你要修炼到什么时候?!赶紧出来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打了我们家的漠北少爷,被我家大小姐教训是早晚的事情。”看到方源终于有了动静,一直站在门口处的豪奴高碗顿时来了精神。
|
|
方源眯了眯眼睛,看这样子,那个二转的女蛊师已经走了?
|
|
“臭小子,你听到没有?快给老子滚出来,你有房间住,有床睡,老子却得站在这院子里。你再不出来,信不信老子就闯进去?!”见方源没有反应,高碗恐吓道。
|
|
方源仍旧无动于衷。
|
|
“混蛋东西,快滚出来束手就擒。你得罪了我们漠之一脉,今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赶紧向大小姐磕头认错,兴许还有原谅你的可能。”高碗继续斥骂道。
|
|
方源充耳未闻,他从钱袋子里施施然取出一枚元石,握在手心。又缓缓闭上了双眼。
|
|
高碗见方源还要继续修行,顿时急了,破口大骂:“你个区区丙等的资质,充其量不过是个二转蛊师,有什么好修炼的。单凭你一个人,怎么能和我们整个的漠之分家抗衡?小子,你耳朵聋了?听到大爷我说话没有?!”
|
|
|
|
|
|
第三十四节:压着你打!
|
|
方源充耳不闻,一心两用。
|
|
他一边汲取元石中的天然真元,一边留心观察空窍。
|
|
空窍中原本低落下去的真元海面,随着天然真元的不断注入,已经开始缓慢地回升。
|
|
这种回升速度有些缓慢,但是方源也不着急。
|
|
修行就是累积,是急不得的。
|
|
真正着急的反而是屋外的中年男性个家奴。
|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方源的青铜真元海又达到了四成四的极限。
|
|
不过这还不算完。
|
|
此时的真元海,呈现出一种翠绿色,这只是一转初阶的青铜真元。
|
|
方源先前温养窍壁的真元,并不是初阶真元。而是经过酒虫精炼之后的中阶真元。
|
|
“酒虫。”方源念头一动,元海中的酒虫顿时就飞腾而起,悬停在半空中,缩成一个白色的汤圆团子。
|
|
刷。
|
|
一成的初阶真元调动而出,投入酒虫体内,很快被它吸收的涓滴不剩。
|
|
然后,一股醇香的雾状酒气,就从酒虫体表散发而出,凝成一团。
|
|
方源再度调动出一成真元,投入这酒雾当中。
|
|
酒雾完全被消耗之后,原先的一成初阶真元,体积骤然缩小了一半,同时颜色也从翠绿色转变成了苍绿色。
|
|
这是中阶真元了。
|
|
“寻常学员,要晋升修为,都是用一转初阶的真元。而我去是用中阶真元,效率比他们要高出至少两倍。同时用中阶真元催动月光蛊,发出的月刃,也比初阶真元催动出来的更强大。”
|
|
直到元海中都被提纯精炼成一转中阶真元,方源这才睁开双眼。
|
|
修行无岁月,此刻已经是凌晨时分。
|
|
天空已经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深沉的黑蓝之色。
|
|
月亮已经隐去,只剩下几颗残星。
|
|
大门几乎敞开了一夜,木制门扉下面的边角被浸湿了,显露出一种水渍带来的黑色。
|
|
学堂宿舍就是这点不好,它不像普通的吊脚竹楼那样舒适,直接坐落在地上,因此湿意较重。
|
|
回过神来,方源也感到了一股凉意包裹着自己的身躯。盘坐久了,两条腿似乎都有些麻木了。
|
|
他松开合拢的右手,顿时洒下一片灰白石粉。
|
|
这是元石中的天然真元被完全吸收之后,残留下来的渣粉。
|
|
“一晚上的修行,我先后消耗了三块元石。”方源心中暗暗计算着。
|
|
他本身只有丙等资质,但为了追求修行速度,一直在利用元石补充真元。而后更关键的是,他运用酒虫,来精炼出中阶真元。
|
|
这就大大加剧了元石的消耗。
|
|
“虽然昨天又抢了一笔,但是一晚上就消耗元石高达三块。这样一来,看起来元石很多,但是也经受不住长期的修行损耗……不过追求修行的速度和效率,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
|
方源再看门外。
|
|
只见那叫高碗的健壮家奴,此时正蹲在墙角,身子缩成一团,似乎是睡去了。
|
|
“看来那个二转女蛊师,早已经离开了。留下这个高碗,在这里看守我。呵呵。”方源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走下床,开始悄悄地活动拳脚。
|
|
身体渐热,他就踏出宿舍。
|
|
“小子,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怎么样,乖乖地束手就擒,跟我走,向我家大小姐磕头认错吧。”高碗双耳一动,捕捉到了方源的脚步声,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
|
他身躯粗壮,个头几乎是方源的两倍。
|
|
身上肌肉贲发,吊梢眉毛下,一双细细的眼缝闪着残忍恶毒的光,仿佛是一条饿极了的鬣狗。
|
|
方源面无表情,继续走向他。
|
|
“小子,你早点出来也就算了。现在才出来,知道大爷为了看守你,吃了多少苦头么?”他一边嘿嘿地笑着,一边迈开步伐迎向方源,神情很不怀好意。
|
|
就在这时,方源忽然轻喝一声,猛地一跃,举起双拳冲向高碗。
|
|
“臭小子,不知死活!!”高碗脸色扭曲,他现在一肚子的火气,抡起砂钵大小的拳头,向方源砸去。
|
|
这拳头有力至极,突破空气,竟带出呼呼的风声。
|
|
方源目光清冽如水,眼看着拳头打来,脚下一错,就晃到了高碗的身侧。
|
|
伸出手指,向高碗的腰际一戳。
|
|
高碗回臂格挡,方源没有戳中,打在了高碗的左前臂上。
|
|
方源顿感手指好像是戳中了一块铁板,又痛又麻。
|
|
“这个高碗,已经处在凡人武艺的巅峰。我现在只有月光蛊能够战斗,没有其他蛊虫辅助,单论拳脚不是他的对手!”方源目光一闪,立即明智地放弃攻击,连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
|
古月山寨中,只有古月族人才有修行蛊师的资格。
|
|
其余外姓人,不管是有无修行资质,都没有参加开窍大典的资格。
|
|
但是这些凡人,却可以修行拳脚功夫。
|
|
就像眼前的高碗,他虽然不是蛊师,但是必定苦练过拳脚,基本功相当扎实,又是中年汉子,凡人一生中最年富力强的时候。
|
|
方源除开月光蛊能够用作战斗,身躯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不论是力量,敏捷还是承受力,都不是高碗的对手。
|
|
像高碗这样的武人,足以能杀死一转初阶的蛊师。就算是中阶蛊师,也能造成一定的威胁。
|
|
“这个小子,太阴狠了!”看到方源和自己拉开距离,高碗心中还残留着余悸。
|
|
腰是一个人的要害部位,被人用力一戳,伤害非浅。若是用力过大,甚至能造出人命。
|
|
高碗在院子外待了大半个晚上,身子都被寒潮湿气包裹,反应有些缓慢。刚刚一击,就差点被方源得手了。幸亏他平时虽然溜须拍马,但是也苦练不辍,关键时候身体的本能凌驾于头脑的反应,惊险万分地防住了方源的进攻。
|
|
“不能再大意了。这小子是个狼崽子,出手又狠又阴,一不小心就要着了道。难怪小少爷两次被他击昏。”高碗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一扫先前的轻蔑,对方源彻底重视起来。
|
|
“抓住这个小子,我就立下大功了。到时候大小姐必定会有赏赐!一转初阶的月刃,顶多只能算把刀子,只要不打在要害部位,不过是破皮流血的浅伤。”
|
|
想到这里,高碗心头炙热起来。伸出铁钳一般的双手,就向方源抓来。
|
|
砰砰砰。
|
|
方源丝毫不惧,迎上高碗,与其近身搏斗。一时间拳脚相击,攻防转换,传出连续不断的闷响。
|
|
打劫学员们时,他只用手掌,以制服控场为主。现在和高碗相斗,他再不留手。
|
|
时而用手指抠眼睛,戳咽喉,时而用手掌根部击打下巴,用边沿砍他后脑,时而用膝盖顶撞他的胯裆,时而用手肘戳他的腰侧。
|
|
高碗打得冷汗直冒。
|
|
方源招招不离高碗的要害,手段又狠又辣,简直是要置高碗于死地。
|
|
高碗只是凡人,不像蛊师,虽然苦练拳脚,但是要害仍旧是要害。凡人不可能把眼皮子连成钢铁,这就是凡人练武的局限。
|
|
反而高碗却不敢对方源下杀手。
|
|
方源是古月族人,要杀了方源,高碗就犯下众怒,铁定被五马分尸,到时候漠家会第一个清理门户。
|
|
因此他的想法是生擒方源,最好能在生擒的过程中,给他吃些苦头。
|
|
一方心有顾忌,一方心存杀机,场面上竟然是方源压着高碗在打!
|
|
|
|
|
|
第三十五节:你叫吧
|
|
方源短暂的上风,并不会持久。
|
|
拳脚纠缠往来间,他已经气喘吁吁。反观高碗,气息仍旧绵长悠深,双方的体力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
|
同时,高碗活动开来,身体渐热,出拳速度越来越快,已经逐步扫去寒冷带来的麻木和迟缓,开始真正展现出他苦练数十年的实力。
|
|
“小子,你打不过我的。族规中有规定,在学堂这块,你不能动用月光蛊。你已经完蛋了,今天注定要成为我的阶下囚!”高碗狰狞大笑,他战斗经验丰富,企图用言语来打击方源的斗志。
|
|
“我现在到底还是个少年,身体还没有长成,素质不如这豪奴。”方源心境如冰,五百年磨砺之下,他的斗志怎么可能被动摇。
|
|
“月光蛊!”他心中一动,一边催动真元,一边后跃一步,和高碗拉开距离。
|
|
高碗想要追击,忽然看到方源手心上冒着一层蓝水光辉。
|
|
他面色顿时一沉,叫道:“小子,你在学堂里动用蛊虫战斗,就是违反族规!”
|
|
“违反了又如何?”方源冷笑一声。他学习族规,精通族规,从来都不是为了遵守族规。
|
|
当即,手掌对着高碗虚空一切。
|
|
哧的一声轻响,蓝色的月刃,只朝着高碗的脸面,飞射而出。
|
|
高碗一咬牙关,举起双臂合拢在脸前,组成了一道臂盾。同时他脚步不停,冲向方源,打算硬抗,速战速决。
|
|
月刃射中他的胳膊,顿时噗的一声,血肉在月色下飞溅,一阵极其强烈的剧痛传达到高碗的神经,高碗猝不及防,疼得险些昏死过去。
|
|
“怎么会这样?!”他冲势顿止,心惊胆寒地发现自己的两条前臂,已经被横向切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伤口处鲜血不住地流淌出来,能从侧面看到血糊糊的筋肉。甚至连惨白的断裂的臂骨都看到了。
|
|
高碗当即心头震骇不已:“这不可能!一转初阶的月刃,顶多能伤我的血肉。怎么能切断我的骨头?这个只有一转中阶才能做到啊!!”
|
|
他当然不知道,方源虽然只是一转初阶的蛊师。但是因为酒虫的提炼,却有了一转中阶的真元。
|
|
月光蛊在中阶真元的催动下,发射出来的月刃,自然威力强盛,超过初阶。
|
|
“不好,这小子古怪!!”高碗猝不及防,顿遭重创。他斗志全消,当机立断,就想退走。
|
|
“你走得了么?”方源冷笑一声,展开追击,手中月刃接连频发。
|
|
“救命!!”高碗大呼小叫,一路奔逃,声音在寂静的学堂中传出很远。
|
|
“怎么回事?有人叫救命呢!”声音惊动了附近的学堂侍卫。
|
|
“是漠家漠颜大小姐留下的家奴。”侍卫赶来,看到了追杀情景,又都停止了脚步。
|
|
“这只是个家奴,犯不着维护他!”
|
|
“把他留下,就已经是给漠家面子了。”
|
|
“还是要小心一些,防止他狗急跳墙,伤害那方源。”
|
|
紧张的侍卫们都围了上来,却不出手,而是旁观。
|
|
这个叫高碗的家奴,死了也就死了,跟他们没关系。但若是方源死亡,或者受伤,那就是他们的责任。
|
|
看到此景,高碗心彻底凉了,他凄厉的呼喊着:“我们都是外姓人,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
|
他失血越来越多,速度渐慢。
|
|
方源从后面赶到,声音冷酷如冰,宣判了高碗的死刑:“你叫吧,叫得再大声也没用。”
|
|
说着,手刀翻转,连续两片月刃飞射出去。
|
|
刷刷两声,正中高碗的脖颈。
|
|
高碗只感觉心头一凉,似乎是一脚跌进深渊的感觉。
|
|
下一刻,他就感到视野陡然一阵天旋地转,他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双脚,胸膛,后背……还有那被割断的脖子。
|
|
随后,他迎来了彻底的黑暗。
|
|
高碗死了。
|
|
被方源两记月刃斩首,头飞了出去,身子奔了十米远后,才跌倒下去。脖颈出鲜红的血液如喷泉般狂涌,把周围的花草都染成血红。
|
|
“杀人了!”
|
|
“方源杀人了!!”
|
|
侍卫们忍不住轻声惊呼。他们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发生,都浑身一颤,感到一种惊惧和恐怖。
|
|
方源不过是个十五岁的文弱少年,但是却面无表情地杀了一个强壮的成年人。这就是蛊师的力量!
|
|
战局已定。
|
|
方源放缓了脚步,慢慢踱步过去。
|
|
他面色平淡,好像刚刚做了件吃饭喝水一样的小事。这个表情,更让侍卫们的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
|
高碗的头颅躺在地上,双眼圆瞪着,死不瞑目。
|
|
方源目无表情,抬起一脚,就将这头颅踢飞。
|
|
众侍卫看得眼角都是一抽。
|
|
方源接近高碗的身躯,发现这身躯还在颤抖着,血液很快就流淌了一地,形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
|
他端详着高碗身上的伤口,脸色有些阴沉。这些伤口很深,足以暴露他拥有中阶真元的秘密。
|
|
这个秘密一旦暴露,很快就能牵连出他的酒虫来。酒虫一现,家族高层自然就会联想到花酒行者。
|
|
所以,方源他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
|
“可是看到的人,又太多了。”方源扫视了一下附近围观的侍卫,足有十多人。他现在真元只剩下一成不到,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杀死。
|
|
想了一下,方源弯下腰,提起高碗的脚踝,将这具尸体倒拖着往回走。
|
|
“方源公子,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就好了。”侍卫们耐住心中的寒意,走向前来,方源恭敬地道。
|
|
这种恭敬中,还夹杂着一份明显的恐惧。
|
|
方源静静地扫了众人一眼,侍卫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头也纷纷地低下去。
|
|
“刀给我。”他伸手,淡淡地道。
|
|
命令式的语气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
|
|
离他最近的那个侍卫,不由自主地将腰间的刀,递了出来。
|
|
方源接过刀,便继续走。
|
|
留下十多名侍卫,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方源的背影。
|
|
朝阳从东方朔升起,第一缕曙光透过山峦的边,照在学堂里。
|
|
十五岁的方源,身躯有着少年的瘦弱,肤色透着一种苍白。
|
|
在曙光下,他不紧不慢地走着。
|
|
他的左手,提着一柄明晃晃的刀。
|
|
他的右手,倒拖着一具无头尸体。
|
|
他走一路,鲜红的血迹就在青黑的石砖上拖出一路。
|
|
侍卫们在后面看得一阵发怔,一股寒意让他们浑身僵硬。
|
|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和光明。
|
|
咕咚。
|
|
不知是谁,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
|
|
|
|
|
第三十六节:分尸送礼!
|
|
“你们听说了吗?方源杀了人!”一位学员小声地对同桌嘀咕着。
|
|
“我也听说了,他真的杀人了。”同桌捂住心口,一脸的苍白。
|
|
“当时好多侍卫都看到了,方源追着那人,那人想要求饶,方源不允许,把头直接斩了!”
|
|
“不止呢。方源杀了那人,连他的无头尸体都不放过,拖回了宿舍,砍成了肉泥。”
|
|
“真的假的呀?”
|
|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今天早上来得早,还看到青石砖缝里残留的血迹呢。”
|
|
“哎呀,骗你干什么!刚刚学堂家老叫走方源,就是为了这个事儿!”
|
|
学堂中少年们无心听课,都小声地交谈着。
|
|
杀人,对于这群十五岁的少年来讲,还太陌生,还很可怕。
|
|
从小到大,他们在家族的庇护之下,顶多也只是拳脚切磋,杀鸡屠狗之流。
|
|
至于杀人,离他们还比较遥远。
|
|
“方源杀了谁了?”
|
|
“听说是漠之分脉的一个家奴。”
|
|
“嗨,这事我最清楚了。昨晚我亲眼看到,漠家的漠颜学姐带了一帮家奴,来找方源的麻烦。”
|
|
“是漠家啊,不好了,漠北这下麻烦了。”
|
|
很多少年都看向古月漠北。
|
|
漠北脸色苍白地坐在位置上,他也是今早刚刚得知的消息。方源居然杀了人,还杀了他熟悉的高碗!
|
|
这个高碗漠北很熟悉,在家奴中很活跃,善于奉承,又苦练过拳脚功夫,是个得力的狗腿子。
|
|
前一段时间,高碗还和他漠北对练了一会儿。想不到就这样被方源杀了!
|
|
正因为这样,漠北心中的震惊、难以置信,比其他人还要浓重一倍。
|
|
震惊之外,就是一种担忧和恐惧。
|
|
面对方源这样的杀人凶手,十五岁的漠北要说不怕,那是假话。
|
|
其实不仅他怕,其他的少年也怕。
|
|
方源两次抢劫他们,他们每个人都和方源动过手。
|
|
“我竟然和这种凶残至极的杀人凶手打过架?我居然还活着。”很多人都拍拍心口,感到一阵后怕。
|
|
方源杀人也就罢了,关键是他还分尸,把尸体剁碎了,砍成肉泥。
|
|
这也忒凶残了!
|
|
如此的恐怖犯罪事实,深深地冲击着少年们纯真的心灵。
|
|
……
|
|
房间中,只有学堂家老和方源二人。
|
|
学堂家老坐着,方源站着,没有一人开口,气氛压抑凝重。
|
|
学堂家老沉默地看着方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
|
一大早,就有侍卫向他禀告方源行凶杀人的事情。这消息让他又惊又疑。
|
|
他是三转的老蛊师了,又负责学堂这块,自然知道一转初阶的蛊师有什么样的战斗力。
|
|
方源能杀了高碗,可以说是以弱胜强。
|
|
事实上,昨天傍晚就有侍卫禀告了,漠颜挟持方源闯入学堂的事情。
|
|
当时他并没有在意,也没有阻止。
|
|
他是学堂家老,目的是培养未来的蛊师,而不是保护未来的蛊师。只有没有学员死伤,他鼓励暗中的争斗。
|
|
漠颜来找方源的麻烦,他乐见其成。
|
|
一来,他知道战斗不管胜利和失败,都对方源的成长有好处。二来,他也想压压方源的风头。
|
|
方源连续两次堵住学堂大门,抢了全体学员,这风头太劲了,得压一压。
|
|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漠颜无功而返,留下家奴高碗。而高碗居然打不过方源,被方源杀了!
|
|
在这个世界上,力量至上。杀人毫不稀奇,尤其是对蛊师来讲,可以说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
|
但是十五岁的少年,首次就杀人,这就不简单了。
|
|
学堂家老对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情景,记忆犹新。当时他已经是二转蛊师,十九岁,在一次冲突中,杀了白家寨子里的一个蛊师。
|
|
杀了人后,他吐的一塌糊涂,心中都是慌乱。好几天都食欲不振,不想吃饭。睡觉也不安慰,一闭眼就是那人死时怒瞪他的双眼。
|
|
现在看这方源,他面容平静如常,哪里有什么慌乱?更没有任何的不适,好像昨晚他只是大睡了一场,杀人的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
|
尤其是学堂家老听说,方源杀了这家奴后,还不放过他,将其尸体拖回宿舍,乱刀砍成肉泥泄愤。如此狠辣手段,听着就有一种恐怖!
|
|
所以,此时学堂家老看着方源的目光中,就饱含了复杂情绪。
|
|
一方面,他惊叹方源对生命的冷漠,心态如冰般的坚冷。一方面,又有些欣赏,方源天生就是一个战斗种子啊。刚掌握了月光蛊不久,就能用来杀人。寻常的少年,哪怕是那些甲等的天才,都未必做得到。这就是战斗的才情!若培养出来,为家族而战,将是敌人的噩梦。
|
|
第三个方面,就是担忧和苦恼。
|
|
担忧方源经此一事,气势更盛,压不住他。这方源胆子也太大了,不仅违背族规,在学堂动用蛊虫,还因此杀了人。必须压住他的风头,否则自己还怎么管理这个学堂?
|
|
苦恼的则是,这事情如何善后,毕竟牵扯到本族的漠之一脉。
|
|
“方源,知道我召见你,是为了什么事情么?”学堂家老以一种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房中的沉默。
|
|
“我知道。”方源点点头,“我在学堂里动用月光蛊,违反了族规。按照规定,第一次违反,应该受到赔偿三十块元石的惩罚。”
|
|
他避重就轻,根本不谈高碗之死。
|
|
学堂家老楞了一下,没有料到方源如此回答。
|
|
他面色一沉,冷哼一声:“你休要在老夫的面前装傻!我问你,高碗之死是怎么回事?”
|
|
方源双眼一眯:“哼!高碗此人以下犯上,用心歹毒。昨晚不仅堵住我的房门,还想杀我。我为了自卫,不得已动用月光蛊,侥幸杀了此贼。我怀疑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其他山寨的卧底,还请家老明鉴!”
|
|
学堂家老听了这话,皱起眉头,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
|
现在高碗死了,随便方源怎么说都可以。他只是个外姓,不是族人,死了也就死了,学堂家老对此根本无所谓。但是他担心的是漠家的反应,高碗是漠家的家奴,却死在学堂当中。他管理学堂,需要给漠家一个交代。
|
|
想了一想,学堂家老紧紧盯着方源质问:“那我问你,高碗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
|
方源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残酷的冷笑:“我把高碗分尸剁碎,用一个木盒子盛了,天刚亮的时候,放到了漠家的后门口。”
|
|
“什么?!”学堂家老大吃一惊,差点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
|
|
方源杀了人家的家奴不说,还把尸体剁碎了,放到漠家后门,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
|
这对一心想平息这件事情的学堂家老来讲,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噩耗。
|
|
方源不过是小小的一转蛊师,庞大的漠家会有什么反应?
|
|
学堂家老想到这里,顿觉一阵头疼,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这个方源真是个惹祸精!
|
|
“唉,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多说也无济于事。你先下去,过几日就有惩处下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罢。”家老心乱如麻,挥手让方源退下,他需要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对策。
|
|
|
|
|
|
第三十七节:既是妥协又是威胁
|
|
而此时,在漠家。
|
|
“我叮嘱过你什么?看看你做的好事!”书房中,古月漠尘拍着桌面,在大发雷霆。
|
|
漠颜就站在这个老人的对面,低着脑袋,眼眸中流露出既吃惊又愤怒的感情。她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高碗居然被方源杀了!
|
|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居然有这样的手段和心志。高碗可是我堂堂漠家的家奴,方源杀了他,简直是不把漠家看在眼中!
|
|
“爷爷,您不用发火。这高碗不过是个家奴,死了也就算了,反正他又不姓古月。倒是那个方源,胆子太大了,打狗也得看主人。他不仅打了我们漠家的狗,还一下子把狗打死了!”漠颜愤愤不平地道。
|
|
古月漠尘怒喝起来:“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翅膀硬了,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了,是不是?我告诫过你什么,你都忘了一干二净了!”
|
|
“孙女不敢。”漠颜悚然一惊,这才知道爷爷是真的发怒,连忙跪了下来。
|
|
古月漠尘手指着窗外,训斥道:“哼,那个什么家奴死了也就算了,但你现在还盯着方源不放,真是鼠目寸光,不知轻重!你知道你此举的意义吗?小辈争斗,是他们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不要去插手。这是规矩!现在你找方源的麻烦,就是坏了规矩。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外面,冷眼看我们漠家的笑话呢!”
|
|
“爷爷请息怒,怒气伤身。是漠颜不好,拖累了漠家。爷爷让漠颜怎么做,漠颜就怎么做!只是孙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个方源实在太可恶了,太无耻了。他先是诓骗我,进入学堂。后来又躲在宿舍里,任凭我万般叫骂,都不出来。我一走,他就杀了高碗。实在是阴险无耻至极!”漠颜禀告道。
|
|
“哦,是这样?”古月漠尘眉头皱了一下,他还是首次听到这个信息,眼中不禁闪过一抹精光。
|
|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抚须沉吟起来:“这个方源我也听说过一些,早些年做过诗歌,有早智。不想资质却是丙等,难堪大用,因此放弃了对他的招揽。现在看来,倒是有些意思。”
|
|
顿了一顿,古月漠尘用手指敲敲桌面:“来人,把那个盒子拿过来。”
|
|
门外自有人伺候着。很快就捧进来一个箱子。盒子不大不小,但有些沉,下人用两只手捧着,站在了书桌旁。
|
|
“爷爷,这是什么?”漠颜看到这木盒,疑惑地问道。
|
|
“你何不打开看看?”古月漠尘眯着双眼,语气有些复杂。
|
|
漠颜站起来,掀开木盖,往里面一看。
|
|
顿时,她面色骤变,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忍不住倒退一大步,口中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惊呼。手中的木盖也失手掉在了地上。
|
|
没有了木盖,木盒子里装的东西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
|
竟是一堆血肉!
|
|
这些血肉,显然是被人削成一片片,一块块,装在了盒子里。猩红的血液积蓄在里面,有的是惨白的皮肉,有的是长条的肚肠,其中还夹杂着一两块骨头,不是腿骨或者就是肋骨。周边角落的血泊中,还浮着两根手指头,半根脚趾。
|
|
呕……
|
|
漠颜花容失色,再倒退一大步,肚腹一阵沸腾,差点当场就吐出来。
|
|
她虽然是二转蛊师,历练过一番,也杀过人,但还是首次看到如此恶心变态的一幕。
|
|
这盒子里的血肉,显然是人的尸体被切碎,然后塞进去的。
|
|
一股冲天的血腥气息,顿时弥漫开来,充斥整个书房。
|
|
端着盒子的家奴,双手都在抖,脸色一片惨白。虽然先前已经看过这个盒子,也吐过了,但是现在端着它,仍旧感到一阵阵的惊悸和恶心。
|
|
书房中三人,唯有家老古月漠尘面色不变,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这盒子的血肉,对漠颜缓缓地道:“这个盒子,就是方源今早摆放在我家的后门处。”
|
|
“什么,真的是他?!”漠颜大为震惊,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方源的形象。
|
|
她第一次看到方源,是在客栈。
|
|
那时候,方源坐在窗边,静静地吃着饭菜。他面容普通,双目黑沉,身型消瘦,肤色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苍白。
|
|
明明是一个如此普通安静的少年,竟然做出如此变态疯狂的举动!
|
|
惊恐之后就是狂怒,漠颜大叫道:“这个方源太猖狂了,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如此做,这是对我们漠家的挑衅啊!我这就过去,把他押过来问罪!!”说着就要往外走。
|
|
“混账东西,你给我站住!”古月漠尘比她更怒,随手抓住书桌上的一块砚台,就甩手扔了出去。
|
|
坚硬沉重的砚台打在漠颜的肩膀上,又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
|
“爷爷!”漠颜捂住肩膀,惊呼一声。
|
|
古月漠尘站起来,手指着自家孙女,语气很激动:“看来这些年你是白白历练了,你真是令我失望!对付一个小小的一转初阶的蛊师,你劳师动众不说,还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现在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到现在你还明白方源此举的含义吗?”
|
|
“什么含义?”漠颜大惑不解。
|
|
古月漠尘哼了一声:“方源若是一心想要挑衅,把此事闹大,何不将这箱子放在人来人往的正门,反而放在了人迹罕至的后门?”
|
|
“难道他是想要和解?不对,既然和解,当面赔罪不是更好,为什么要送这个箱子的碎尸。这根本就是挑衅!”漠颜道。
|
|
古月漠尘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是想和解,又的确在挑衅。他将木盒放在后门,是想和解。在木盒中装了碎尸,是在挑衅。”
|
|
“你看。”老人指着盒子,“这个木盒并不大,装不了一具完整的尸体。所以里面只是一部分碎尸。他是想告诉我们,他不愿意闹大此事,想要息事宁人。但是若我们漠家还要抓住这事不放,他就会将剩下的碎尸抛洒在正门,彻底闹大此事。到那时,就是两败俱伤。全族都会知道,我们漠家先破坏了规矩,我们漠家未来的掌权人,居然孱弱到需要长辈如此的溺爱和维护。”
|
|
漠颜听了这番话,一时间都有些目瞪口呆。她从未料到,方源此举竟然有如此深意。
|
|
“这手段真是高明啊。”古月漠尘感慨道,“只是一个举动,就刚柔并济,进退有据。这个简简单单的木盒子,既表示了方源的妥协之意,又是他针对我们漠家的威胁。偏偏我们漠家,还真的被他捏住了软肋。漠家的名誉若是因此受损,紧接而来的,就是赤家的发难,族长一脉的打击。”
|
|
漠颜不信邪地道:“爷爷,你是否太高看他了?就凭他,他不过才十五岁而已。”
|
|
“高看?”漠尘不悦地看了孙女一眼,“看来你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养成了自大的毛病,有些看不清现实。这方源先是临危不乱,诓骗你进入学堂。而后急中生智,在宿舍避祸。接着任你辱骂却不逞强,这是隐忍冷静。你走后他立刻杀了高碗,是坚毅勇敢。现在又送来这箱子,分明是智计谋算。你说我是不是高看他?”
|
|
漠颜听得目瞪口呆,她实在没有料到爷爷居然如此欣赏方源,当即不服气地道:“爷爷,他不过只是个丙等罢了。”
|
|
古月漠尘抚须长叹:“是啊,他只是个丙等。拥有如此心智,却只是丙等资质,实在是可惜。只要资质再高一层,是个乙等,他必将是我古月一族未来的风云弄潮儿。可惜是丙等啊。”
|
|
老人的叹息中,充满了感慨。似在遗憾,又似在庆幸。
|
|
漠颜沉默不语,她的脑海中不禁再次浮现出方源的形象。在她的心理作用下,方源那原先文弱的面孔,此时却笼罩了一层诡秘凶险的阴影。
|
|
“这件事情,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觉得怎么处理?”古月漠尘忽然打破沉默,开始考较漠颜。
|
|
漠颜沉思了一会儿,方才带着冷漠的语气道:“高碗一个奴才,死了就算了。方源不过是个丙等,也只是小事。关键是要维护我漠家的名誉。为了平息此事,不妨将高碗全家老小都杀了,向全族表明我们维护规矩的态度。”
|
|
“嗯,你能以大局出发,暂时抛开个人感情,维护家族的利益,这点很好。不过这个处理手段还是欠妥。”古月漠尘抚须点评道。
|
|
“还请爷爷训下。”漠颜行礼。
|
|
古月漠尘沉吟道:“此事由你而起,爷爷就罚你禁闭七天,从此以后不要再找方源的麻烦。高碗以下犯上,一介奴仆冒犯主子,该死,其罪当诛!因为他是漠家的家奴,漠家也有管教不严的责任,就赔偿那方源三十块元石吧。至于高碗的家人,给予他们五十块元石的补贴,再把他们都逐出府去。”
|
|
顿了一顿,他又道:“七天之内,你好好在家休息,不要出去了。同时也好好想想,爷爷如此处置的深意。”
|
|
“是,爷爷。”
|
|
|
|
|
|
第三十八节:魔头在光明中行走
|
|
天空中,阴云层层,春雨缠绵地下着。
|
|
细如牛毛的细雨,洒落下来,将青茅山都笼罩上一层薄烟。
|
|
客栈中的第一层饭堂,仍旧是冷冷清清,只有四桌客人。
|
|
方源坐的位置正靠着窗户边,一阵风吹来,夹杂着诗意和花香。
|
|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方源遥望窗口,轻轻低吟了一句,这才收回视线。
|
|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好酒好菜,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青竹酒,酒香香醇又透着一股清新。碧绿色的酒液静静地盛在竹杯中,从这个角度看去,散着琥珀般的温润光泽。
|
|
最靠近他的一桌上,是祖孙二人。穿着朴素的衣服,都是凡人。
|
|
老爷子一边嘬着米酒,一边羡慕看着方源这边。显然是被青竹酒香勾动,却没有钱财来买。
|
|
孙子则吃着卤汁香豆,咬在嘴里咔蹦卡蹦的作响。同时又纠缠着他的爷爷,摇晃着老人的膀子:“爷爷,爷爷,给我讲讲人祖的故事吧。你要是不讲,我就回去告诉奶奶,说你出来偷酒喝!”
|
|
“唉,吃个酒都不安稳。”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浮现出慈爱之色。他用枯瘦如柴的手摸摸孙子的脑袋,“那我就讲讲吧。话说那人祖把心交给了希望蛊,脱离了困境的围捕……”
|
|
人祖的故事,是这个世界流传最广,也是最古老的传说。
|
|
老人说的故事,大概是这样子的。
|
|
话说人祖因为希望,而摆脱了困境。但是他终究老态龙钟了,没有力量和智慧,不能再继续狩猎,甚至牙齿都掉落光了,很多野果野菜都咀嚼不动了。
|
|
人祖已经感觉到死亡的渐渐逼近。
|
|
这个时候,希望蛊告诉他:“人啊,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心就没了,我希望就将失去了栖息之所。”
|
|
人祖很无奈:“谁想死呢,但是天地要我死,我不得不死啊。”
|
|
希望蛊就说:“凡事都有希望。只要你抓住寿蛊,你就能增添新的寿命。”
|
|
人祖早就听说过寿蛊的存在,但是他很无奈地摊手:“寿蛊静止时,谁都察觉不了它。当它飞行时,比光还快。我怎么可能捕捉到它呢。这太难了!”
|
|
希望蛊便告诉人祖一个秘密:“人啊,凡事都不要放弃希望。我告诉你,就在大地的西北角上,有一座大山。山顶有一个洞,洞中生活着一圆一方两只蛊虫。你只要能降服这两只蛊虫,天底下没有什么蛊虫不能捕捉的,哪怕寿蛊也不例外!”
|
|
人祖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是他仅剩下的唯一的希望。
|
|
他耗尽千辛万苦,找到了这座大山。又冒着万般惊险,攀上了山顶。在山顶的洞口处,他仅剩下最后一点点的力气,步履蹒跚地挪了进去。
|
|
山洞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人祖在黑暗中走啊走。时而磕磕碰碰,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磕得头破血流。时而又觉得这黑暗广大无边,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除了他自己,周围空无一物。
|
|
他耗费了许多时间,都走不出这茫茫的黑暗。更谈不上降服那一圆一方两只蛊虫了。
|
|
就在他陷入迷茫的时候,有两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
|
一个说:“人啊,你也想来捕捉我们吗?你回去吧,就算是你有力量蛊在身,都没有可能呢。”
|
|
另一个声音则说:“人啊,你退去吧,我们不取你的性命。就算你有智慧蛊帮助,也未必能找得到我们。”
|
|
人祖无力地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力量蛊和智慧蛊早就都离我远去了,我已经寿元无多,走投无路了。不过只要我心中还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放弃!”
|
|
听到人祖的话,那两个声音沉默了下来。
|
|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明白了,人,你已经将心交给了希望蛊。你是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
|
|
另一个声音接道:“那既然如此,我们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我们俩的名字,我们就为你所用。”
|
|
人祖愣了愣,要从词海中准确地叫出两个准确的名字来,这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
|
而且,他连这两只蛊的名字中,究竟有多少字,都不知道。
|
|
人祖连忙问希望蛊,但是希望蛊也不知道。
|
|
人祖已经没有其他的出路,只好硬着头皮说名字。他说了许许多多的名字,耗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但是黑暗中没有丝毫的回应,显然都叫错了。
|
|
渐渐地,人祖的气息越来越弱,在这个山洞中他从老年,迈向了暮年。就仿佛是傍晚的落日,渐渐降下,已经有一半落下了天边,成了夕阳。
|
|
他随身带来的食物越来越少,脑筋转得越来越慢,说话的力气也不多了。
|
|
黑暗中的声音劝道:“人啊,你快死了,我们放你走吧。趁着你最后的时间,可以爬到山洞外,看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但是你冒犯我们,作为惩罚,就把希望蛊留在这里给我们做伴吧。”
|
|
人祖紧捂住心口,断然回绝:“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弃希望!”
|
|
希望蛊很感动,奋尽全力回应人祖,发出了洁白的光辉。人祖的心口处,就冒出了点点白光。
|
|
但这白光太弱了,根本不能照亮黑暗,甚至连人祖的全身都照顾不到,只能照亮胸膛这点地方。
|
|
人祖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崭新的力气,从希望蛊中涌入自己的身体当中。
|
|
他继续开口,说出名字。他已经老糊涂了,有很多名字先前都说过,但他记不清楚,又说一遍,白白浪费了很多功夫。
|
|
生命随着时光在流逝,人祖的寿命所剩无多了。
|
|
终于在他只剩下一天的寿命时,他说出了一个“矩”字。
|
|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一个声音道:“人啊,我矩佩服你的坚持。你说出了我的名字,从今天开始,我就听你的命令。但是我只有和我的兄弟在一起,才能为你捕捉全天下的蛊虫。否则单靠我一个蛊的能力,是不行的。所以你放弃吧,你已经濒死了,还不如利用这个世界,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
|
|
人祖却坚定地摇摇头,他抓紧一切时间,继续说话,猜另一只蛊虫的名字。
|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的时间。
|
|
但就在这时,他无意中说出了“规”这个字。
|
|
霎时间,黑暗消失了。
|
|
两只蛊出现在他的面前。正如希望蛊所讲,一只蛊是方的,叫做“矩”。一只蛊是圆的,叫做“规”。合起来,就是“规矩”。
|
|
两只蛊一齐开口:“不管是谁,只要是知道了我们的名字,我们就听命于他。人啊,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名字,我们就为你所用了。但是你要记住,最好不要让其他生灵,知道我们的名字。知道我们名字的越多,我们就得同时降服他们。现在,你是第一个降服我们的人,说出你的要求吧。”
|
|
人祖大喜:“那我就命令你们,先给我捕捉一只寿蛊吧。”
|
|
规矩二蛊合力,捕捉来了一只八十年的寿蛊。
|
|
人祖已经是一百岁了,吃了这只寿蛊后,顿时脸上的皱纹全部消除,枯瘦的四肢又填充上了健美的肌肉,青春的气息又重新散发出来。
|
|
他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
|
|
他欣喜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重新成了二十岁的青年!
|
|
……
|
|
“今天就讲到这里,回家喽,乖孙子。”老人说完这个故事,酒也喝完了。
|
|
“爷爷,再继续讲嘛,后来人祖怎么样了?”孙子却不依,摇晃着老人的胳膊。
|
|
“走吧,有时间再讲。”老人戴上斗笠和蓑衣,又给孙子披上一件小号的。
|
|
祖孙俩出了客栈,步入了雨帘,渐行渐远。
|
|
“规矩……”方源目光幽幽,转着酒杯,凝望着杯中的青竹酒液,心中颇有感触。
|
|
人祖的传说,在这个世界上广为流传,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人。方源自然也早就听说过。
|
|
只是不管是传说,还是故事,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刚刚那祖孙二人仅仅只是把它当做故事,但是方源却能品味出其中蕴含的深意。
|
|
就像那人祖。
|
|
当他不知道规矩的时候,就在黑暗中摸索。有时候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弄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有的时候,又一片广袤,陷入迷茫,毫无方向和目标。
|
|
这种黑暗不是单纯的黑或者暗,力量、智慧和希望,都克制不了它。
|
|
只有当人祖知道了“规矩”,道破了规矩的名字,黑暗这才豁然消失,人祖迎来光明。
|
|
黑暗是规矩的黑暗,而这光明也是规矩的光明。
|
|
方源将视线从酒杯挪移出来,看向窗外。
|
|
只见窗外远处,天空阴沉昏暗,青山苍翠连绵,细雨纷飞如雾。在近处,高脚竹楼一个接着一个,延展出去。路上两三个行人,脚上沾着雨水泥泞,不是穿着灰绿蓑衣,就是打着黄油布伞。
|
|
方源心中总结着:“这天地就像个大棋盘,万物生灵都是棋子,按照各自的规矩在运行。四季时节有规矩,春夏秋冬依序循环。水流有规矩,往低处流。热气有规矩,往高处升。人自然也有规矩。”
|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欲望和原则。就拿古月山寨来讲,奴仆命贱,主子命贵,这就是规矩。因此沈翠想攀附权贵,费尽心机也要脱离奴籍。高碗千方百计地要讨主子的欢心,狗仗人势。”
|
|
“对于舅父舅母,就是秉性贪婪,想吞并双亲遗产。学堂家老则主要是培养蛊师,维护学堂中自身之地位。”
|
|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规矩,每一行业都有行业的规矩,每个社会群体都有各自的规矩。只要洞彻这其中的规矩,就能旁观者清。去黑暗而得光明,在此中周旋,而游刃有余。”
|
|
方源又联想自身境况,心中早已运筹帷幄:“对漠家掌权人古月漠尘来讲,就是要维护本脉的繁荣和利益。漠颜找我麻烦,已经是坏了规矩,为了维护家族名誉,他必定不会对我动手。甚至还可能主动补偿我。”
|
|
“其实漠家势力雄厚,凭着名誉受损,一心想要惩罚我,我也无力抵抗。但是古月漠尘心中却是怕的。他不是怕自己坏了规矩,而是担心其他人跟着他也开始坏规矩。小辈争斗,若是长辈插手,事态就会扩大,若是波及高层,对整个山寨就是巨大威胁。古月漠尘担忧害怕就在于,若是今后争斗,有其他人对自己的孙子古月漠北下手。他这一脉,就这一个男丁,若是死了那该怎么办?这种害怕,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他只是下意识地要维护规矩。”
|
|
方源双目一片清澈,对此事从始到终都洞若观火。
|
|
高碗不姓古月,就是外人,就是奴仆。
|
|
主子处死一个奴仆,有什么要紧的。在这个世界,正常的很。
|
|
方源杀死高碗。高碗的死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的主子,他背后的漠家。
|
|
“不过,我此番送了一盒子的碎尸,估计古月漠尘会解读成妥协和威胁之意罢。这也正是我想要他这么理解的。不出意外,漠家不会追究高碗的死了。当然,若是我资质再高一层,是个乙等,漠家就会感觉到威胁,凭着名誉受损,也要打压我这个未来的威胁。”方源心中冷笑。
|
|
强大可以凭借,弱小也可以利用。
|
|
方源此时虽然身在局中,也是个棋子。但是心中精通规矩,已经有了棋手的心。
|
|
寻常人物,大多也只是类似古月漠尘或者学堂家老,也只是知道自己的规矩,隔行如隔山。像方源这样,洞察大局,精通规矩何其难也!
|
|
要知道规矩,非得如人祖一样,在黑暗中摸爬滚打,迷茫徘徊一番。
|
|
这个时候,力量、智慧和希望,都不太管用。非得消耗时间,切身体悟,才能取得经验。
|
|
人祖能道破规矩二蛊的名字,是耗费了时间,在死亡的气息笼罩下,尝试了无数次。
|
|
方源能精通规矩,也是他前世五百年累积的体验。
|
|
重生以来,他自信能创出给辉煌的未来。不是因为春秋蝉的重现,不是因为他知晓了度许多秘境宝藏,也不是掌握了未来的大致走向。
|
|
而是前世五百年来,为人处世的人生经验啊。
|
|
如同人祖掌握了规矩二蛊,就能轻易捕捉天下万虫!
|
|
而方源精通规和矩,就能居高临下,目光洞穿繁芜世事。或抽丝剥茧,或一针见血。我自居高笑傲,冷看世间之人如颗颗棋子,遵循着各自的规矩,按部就班地行进。
|
|
黑暗是规矩的黑暗,光明是规矩的光明。
|
|
而重生的魔头已在光明中行走。
|
|
|
|
|
|
第三十九节:蛤蟆商队
|
|
五月,是春和夏的过渡。
|
|
花香弥漫,大山青青。阳光开始逐渐地绽放出它热烈的一面。
|
|
湛蓝的晴空下,白云如棉絮般漂浮。
|
|
青茅山上,青茅竹林仍旧是笔直如枪,遥指苍穹。遍地都是野草在疯长,在草丛中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微风一吹,野草起伏,浓郁的花粉和青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
|
在山腰处,则是大量的梯田。一层层,一阶阶,嫩绿的麦苗栽种了下去,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青翠嫩绿的海。
|
|
梯田里不少农人,在忙活着。有的在清理沟渠水道进行引水,有的卷起裤脚,站在田地里栽下秧苗。
|
|
这些人自然都是外姓凡人,古月族人是不操持这等贱业的。
|
|
叮铃铃……
|
|
春风中隐隐传来驼铃的声音。
|
|
农人们都直起身子,转头往下山脚。
|
|
只见一只商队犹如一只色彩斑斓的长虫,从山道那边,缓缓地探出头来。
|
|
“是商队啊!”
|
|
“是了,如今已经是五月份,商队也该来了。”
|
|
大人们心中了然。顽童们则直接放弃了戏水,和手中的泥巴,蹦蹦跳跳地跑向商队去。
|
|
南疆有十万大山,青茅山不过是其中之一。每座山上,栖息着一座座的山寨,人们以血脉亲情维系着寨子。
|
|
山与山之间,山林深幽,险石峻壁。环境复杂,栖息着大量的猛兽或者稀奇诡异的蛊虫。
|
|
凡人根本难以通过。单独的个人,想要闯过这些艰难阻碍,也至少得有三转蛊师的修为。
|
|
因此经济凋敝,贸易困难。最主要的贸易形式,就是商队。
|
|
只有组成商队这种庞大的规模,才能成群结队的蛊师,有能力互帮互助,克服途中艰难险阻,从一座山,行到另一座山。
|
|
商队的到来,像是一碗沸水,陡然倒进了平静宁和的青茅山。
|
|
“往年都是四月,今年到了五月,这商队才来。不过总算是来了。”客栈的掌柜听到这个消息后,着实舒了一口气。客栈的生意在其他月份,都极其清淡。只有指望着商队到来,能带来支撑一年的收益。
|
|
同时在他库存里还有一些青竹酒,可以向商队兜售了。
|
|
不仅是客栈,酒肆的生意也会跟着红火起来。
|
|
商队陆续开进了古月山寨,打头的是一只宝气黄铜蟾。这头蟾高达两米五,浑身橘黄色,蟾背宽厚,上面是疣粒疙瘩,如同古代城门上的那一颗颗硕大的铜铆钉。
|
|
宝气黄铜蟾的背上,用根根粗麻绳索固定着一大堆的货物。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宝蟾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
|
|
一个中年人,长着一张圆饼麻子脸,顶着肥滚滚的肚子,盘坐在宝蟾的头上。双眼笑着眯成了一条缝,抱拳向周遭的古月寨民打招呼。
|
|
此人姓贾名富,有四转修为,是此次商队的领头人。
|
|
宝蟾微微蹦跳着前进,贾富坐在蟾头,四平八稳。蹦的时候,他这高度能和二楼的窗口齐平。就算是落地,也要高过竹楼的第一层。
|
|
原本宽敞的街道,此时忽然显得有些狭窄。宝气黄铜蟾像是一只怪兽,闯入了林立的竹楼当中。
|
|
宝蟾过后,是一只大肥虫。双眼犹如彩色玻璃窗,色彩鲜艳斑斓。长达十五米,体型类似于蚕。但是表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釉皮甲。皮甲上同样堆着一蓬蓬的货物,用麻绳绕圈系着。货物的间隙处,坐着一个个的蛊师,有年老的,也有年轻人。
|
|
还有凡人,均是健壮的武者,在地上跟随着黑皮肥甲虫缓缓向前。
|
|
肥甲虫之后,又有彩羽斑斓的驼鸡,毛茸茸的山地大蜘蛛,长着两片羽翼的翼蛇等等。但这些只是少数,大多还是以蛤蟆为主。
|
|
这些蛤蟆类似宝气黄铜蟾,只是个头要小一些,有牛马般体型。驮着货物和人,鼓着肚子,一蹦一蹦地走着。
|
|
商队蜿蜿蜒蜒地深入山寨。
|
|
一路上孩童们瞪大了双眼,好奇地看着,欢叫着,惊叹着。
|
|
二楼的窗户一个个接连打开,山民近距离地观察。有的双眼闪着忌惮的光,有的在挥手表示热烈的欢迎。
|
|
“贾老弟,今年来的有些迟啊,一路辛苦了。”古月博以族长的身份,亲自欢迎了此次商队的领袖。
|
|
贾富是四转蛊师的身份,若是让三转的家老负责接待,无疑是一种怠慢和轻视。
|
|
贾富双手抱拳,叹了一口气:“今年走的不大顺,路上碰到了一群幽血蝙蝠,损失了不少好手。又在绝壁山,遇到了山雾,实在是不敢走啊。因此拖延了不少时间。教古月兄久等了。”
|
|
言语间,十分客气。
|
|
古月山寨需要商队每年都来贸易,而商队也需要和气生财。
|
|
“呵呵呵,能来就好。请,族中已经备好就酒菜,让我为老弟接风洗尘。”古月博伸手邀请道。
|
|
“族长客气了,太客气了。”贾富作受宠若惊状。
|
|
商队是早晨到的青茅山地界,中午驻扎进了古月山寨。到了傍晚时分,山寨周边就形成了一片面积广大的临时商铺。各种红蓝黄绿的高大帐篷搭建着,帐篷之间还见缝插针地塞着无数的小地摊。
|
|
夜晚降临了,但这里的却一片灯火通明。
|
|
络绎不绝的行人,从寨子里涌进这里。有凡人,也有蛊师。小孩子们雀跃蹦跳着,大人们的脸上也涌现出过节一般的喜悦神色。
|
|
方源随着人流,独自一人走进这里。
|
|
人群熙熙攘攘,一堆堆地围着地摊,或者在帐篷口不断进出。
|
|
周围传来彼起彼伏的叫卖声。
|
|
“来一来,看一看了啊。上等的蓝海云茶砖,喝上这一口茶,快活似神仙哎!就算是人不喝,喂养茶蛊,也是物廉价美。一块只需要五元石!”
|
|
“蛮力天牛蛊,蛊师催动起来,能暴涨一牛之力。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
|
“知心草,上等的知心草,大家伙看看这成色,新鲜得像刚采摘下来的一样。一斤两块元石,多便宜的价格啊……”
|
|
方源听到这里,脚步微微一顿,循声看了过去。
|
|
只见一只鸵鸡拉着一个两轮板车。板车上堆着一堆粉绿色的草。每根草都长达一米,很细长,平均只有指甲盖的宽度。有些草的尖端还长着红心状的花蕾。
|
|
知心草是蛊虫的辅助食料之一,其价值在于它能和一些食物搭配起来,喂养蛊虫。
|
|
比方说,方源喂养月光蛊,每顿需要喂食两片花瓣。若是掺和上一根知心草,月光蛊吃上一片月兰花瓣就饱了。
|
|
知心草一斤只有两块元石,月兰花瓣每十片就得一块元石。稍微算一下,就知道掺和知心草喂养蛊虫更为划算些。
|
|
“半个月前,我杀了高碗,因为在学堂动用了月光蛊,罚款三十块块元石。不过后来漠家赔偿了我三十块,算不上损失。这些天,我抢劫了两次,总计一百一十八块元石。但是最近我不断消耗精炼出的中阶真元,温养空窍四壁,每天都要消耗三块元石。再加上蛊虫的喂养费用,自己的生活费用,陆续不断地购买青竹酒而投入的元石。现在手中还有九十八块。”
|
|
自从方源杀了人之后,凶残冷酷的形象深入学员内心,一时间再无人敢向他挑战。导致他抢劫变得大为容易。每次只有极少数的人敢于向他对抗。
|
|
方源心中算计了一下,就转移了视线,继续向这临时商铺区的深处走去。
|
|
知心草摊上,围着一堆人。都是蛊师或者学员,手中拿着元石正在哄抢购买。
|
|
方源不是没有钱购买这知心草,而是没有时间。
|
|
“如果记得没有错,那只癞土蛤蟆,就在那个店铺中吧。前世就有蛊师就在第一晚赌到了它,因此大赚了一笔。我可得赶紧,不能因小失大了。”
|
|
|
|
|
|
第四十节:紫金石中蟾蛊眠
|
|
越往深处走,越是锦绣繁华。
|
|
小地摊越来越少,大帐篷越来越多。
|
|
只见红蓝黄绿各种大帐篷,有的搭成方形,有的是圆桶状。有的在入口卷帘处,竖着两根门柱子,有的则挂着大红的灯笼。有的里面灯火辉煌,有的里面却暗淡无光。
|
|
方源边走边看,最终在一座灰色的帐篷处停住脚步。
|
|
“是这里了。”他抬眼打量,只见这帐篷门口设着两个立柱,立柱上用阴刻手法,刻着一副对联。
|
|
左边:小施勇气,得春夏秋冬禄。
|
|
右边:大展身手,获东南西北财。
|
|
中间还有一个横批:时来运转。
|
|
没错,这是一家赌场。
|
|
这赌场占地一亩,已经属于大型的帐篷。
|
|
方源走了进去。在帐篷里面依着边,摆放着三排柜台。柜台上放着一块块的琥珀或者化石。小的只有巴掌大小,大的有脸盆之大。也有更大的,足有一人高。柜台上自然摆不下,就直接立在地上。
|
|
和其他帐篷商铺的热闹不同,这里面却是悄然寂静。
|
|
有三三两两的蛊师,站在柜台前,有的细心端详着柜台上摆放的石头,有的拿起化石在手掌中小心地搓动,感受手感,有的和同伴小声讨论,有的在和店家伙计商量价格。
|
|
但是不管他们说什么话,都是轻声细语,尽量不打扰其他人。
|
|
这是一家赌石场。
|
|
在这个蛊的世界里,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数不胜数的蛊。蛊虫有各自特定的食物,没有食物,蛊虫只能坚持一段时间,就会死亡。
|
|
但是大自然,对于生命,是既冷酷又仁慈的。
|
|
若是缺乏食物,蛊虫也有一线之生机。那就是陷入沉睡,自我封印。
|
|
例如月光蛊没有了月兰花瓣,可能就会封印自己。它会将力量尽量的收缩,类似于冬眠一般,陷入最深沉的睡眠当中。这个时候,它的身体不仅会蓝芒消散,而且会从透明的水晶状褪变成一块灰石,笼罩上一层石壳。天长日久,石壳越来越厚重,就会形成一块顽石。
|
|
再例如酒虫,若是它自我封印,就会结成一块白色的蚕茧。它会蜷缩身躯,在蚕茧中沉睡。
|
|
当然这种封印沉睡的情况,并不是在所有蛊虫的身上都会发生。它发生的概率很小,正常情况下,蛊虫都不会沉睡,而是被饿死。只有少数个别的蛊虫,才会在特定的情况下,自我封印。
|
|
一些蛊师意外地得到这些封印了蛊虫的顽石或者虫茧,唤醒其中沉睡的蛊虫。有的因此小发了一笔横财。有的飞黄腾达,生命轨迹迎来了转折。这些情况,在蛊师世界屡屡发生,常常有或真或假的流言风语,引人遐想。
|
|
这家赌石场中的顽石来源,就在于此。当然这些石头,都是外形疑似。要开出来,才能确定里面是否真的藏有蛊虫。
|
|
“像这种小型赌石场,十块石头有八九块都是实心的,里面没有蛊虫。就算是有蛊虫的石块,也未必都是活虫,十有八九都是死蛊。不过一旦赌到了活蛊,大部分情况下,都能大赚一笔。如是蛊虫极为珍稀,那么不是从此飞黄腾达,就是被杀人越货。”
|
|
方源心中透亮,他对这里面的门道都很清楚。
|
|
前世的时候,他也参加过商队,在赌石场当过伙计。后来一段时间,他甚至经营过一家赌石场,比这场子还大,是中型的赌石场。坑过不少赌徒,也走过眼,几次被其他人赌出价值珍贵的蛊虫。
|
|
方源在门口站了一会,目光扫视了一圈,这才慢慢走到左边的柜台。
|
|
柜台后,间隔几米就站着一位店家的伙计,有男有女。他们腰间都系着青色腰带,不是凡人,都是一转蛊师。大多数是初阶,有个别的是中阶。
|
|
见到方源来到柜台前面,一个离着他最近的女蛊师便走过来,脸上浮现出笑容,轻声地道:“这位公子您需要什么蛊虫?这边的柜台每块石头都均售十块元石。您要是首次尝试,小赌怡情的话,不妨去右边的柜台,那里的石头只卖五块元石。若是您想要刺激,不妨去正前方的高等柜台,那里的顽石一块售价二十元石。”
|
|
这是个有经验的女蛊师,在赌石场做工已经不少时间了。
|
|
她看到方源进来后,从他的外貌,年龄,身高等等方面,就推测出他是一名学员。
|
|
来赌石的都是蛊师,不会有凡人。而学员只能算是预备蛊师,刚刚踏上修行,通常因为喂养蛊虫而经济拮据,哪里会有什么闲钱来赌石呢?
|
|
像这样的学员,往往只是进来看一看,开开眼界,图个新奇。绝大多数都是只看不买,有个别少数家境不错的,也许会买个尝试一下。不过通常也只买最便宜的化石。
|
|
因此,对于方源能购买多少石头,女蛊师并不期待。
|
|
“我先看看。”方源面无表情地向她点点头,然后埋头观看。
|
|
记忆中,应该就是这家赌石场的这边柜台。
|
|
但五百年,真的太久了。很多东西都模糊无比,尤其是五百年的记忆实在是个庞大的储量。老实讲方源记得不是很清晰。
|
|
只是隐约记得,就是在这一年,商队到来的第一晚,有一个幸运儿花了十块元石买了一块石皮上泛着紫金色泽的化石。
|
|
他当场解石之后,得到了一只癞土蛤蟆。而后这只蟾蛊被人收购,他因此赚了不少的元石。
|
|
方源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
|
这柜台上,外表泛着紫金光彩的化石,有二十多枚。究竟在哪一块里面,藏有癞土蛤蟆呢?
|
|
这边的每块石头,均售价十块元石。方源如今身上有九十八块元石,按这样估算最多能购买九块。
|
|
但是实际上并不能这样算。
|
|
任何的冒险和赌博,都得考虑后果。
|
|
方源早就不是那种愣头青,亦不是自命不凡的赌徒。以为自己被命运垂青的人,通常都折在命运的捉弄之下。
|
|
“我独自一人,没有亲朋好友的资助。必须留下一些元石支撑生活,以及购买食料喂养蛊虫。”他稍稍算了一下,在基本保障之后,他最多能购买七块化石。
|
|
“这块石头,紫金如星点缀,但是扁平如饼,里面是不会藏有癞土蛤蟆的。”
|
|
“这块紫金耀眼,但是只有拳头大小。若真藏有癞土蛤蟆,应该至少比它还要大上三成。”
|
|
“这块紫金化石,大是大了,但是表面光滑至极,而癞土蛤蟆的石皮都是坑坑洼洼。显然不是……”
|
|
方源不断打量观察,排除筛选。
|
|
蛊虫封印沉眠之后,形成的化石浑然一体,本身杜绝世间大多数的探测手段。剩下的一些探测方法几乎都强硬蛮横,一旦用了,就会直接杀死里面奄奄一息的蛊虫。
|
|
因此蛊师来选石,只能靠猜测,靠经验,靠运气,靠偶尔间的灵光一闪。
|
|
若非如此,这里也不会叫做赌场了。
|
|
当然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不排除有极个别的温和的探测手段,能让蛊师事先知晓石头中是否藏有蛊虫。
|
|
方源前世就听说过一些风声,但是后来经过验证,发现都是谣传。
|
|
方源私下设想:若真有这种手段存在,也必定是秘密传承,只会掌握在极少数的神秘人手中。对整个赌业大局是没有影响的。
|
|
在青茅山这一带还好些,越往东,赌场就越盛行。到了白头山区域,每家山寨都设有赌场。有些大型山寨中,还有大型赌场林立。在以赌石远见闻名的三大山寨:磐石寨、古墓寨、苍鲸寨中,更有超大型的赌石场。
|
|
这三家超大型的赌石场,每一家都有上千年的历史。如今仍旧生意红火,赌徒络绎不绝。从未发生过什么被人扫场的事情。
|
|
如今方源所在的这间帐篷,充其量只能勉强算是小型赌场。
|
|
但若是其他十五岁的少年来这里,必定会被这些化石缭乱了双眼,就算是挑选化石也是纯粹瞎蒙乱指。
|
|
但是方源不同。
|
|
首先,他事先就已经知道一部分的答案,因此选择范围就骤然缩小到三十块以下。
|
|
当然从这二十多块化石中,挑选出唯一的那块,也极不容易。
|
|
但是方源却有五百年的经验打底,靠着这样雄厚的底蕴,他观察了片刻,筛选出最符合标准的六块紫金化石。
|
|
他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癞土蛤蟆就在其中的一块紫金化石中沉眠着!
|
|
|
|
|
|
第四十一节:解石
|
|
“我要购买一些石头。”选择好了目标,方源便对那位女蛊师道。
|
|
“新手!”女蛊师心中顿时冒出一个词。
|
|
就算是再烂的赌徒,若想要购买,也得先掌眼。先仔细观察,然后将石块放在手中多摩挲,体会石皮的触感和重量。
|
|
这样观摩几下后,若觉得感觉有些不对了,赌徒们就会放弃。不会一开口,就说买的。
|
|
而像方源这种,一开口就要买的人,无疑都是第一次赌石的新手。
|
|
不过女蛊师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表面上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笑魇如花,对方源轻声问道:“那您要选哪一块呢?”
|
|
方源指了指:“这块。”
|
|
女蛊师立即就取了出来。
|
|
方源又指:“这块。”
|
|
女蛊师感到微微诧异,她没有想到这个少年一下子购买了两块。
|
|
“看来这少年赌性是比较大的那一类人了。”她心中暗暗评价。
|
|
但紧接着,方源又指:“还有这块,那块,我都买了。”
|
|
女蛊师愣了一下,大感意外,她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方源。
|
|
“看来这个面目平凡的少年,家庭背影应该很好。否则寻常蛊师,哪有这样的闲钱?”想到这里,女蛊师的笑容又温柔和善了几分。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年,真是个顾客。
|
|
这是意外之喜。
|
|
然而方源又一次让女蛊师意外了,他指向最远处的紫金石头:“对了,还有那边的两块。”
|
|
女蛊师心中不由地微微一惊:“这是古月山寨中哪家的阔少爷?看样子似乎是家族支脉的接班人。若是能攀上他,我也许就不必在这里,辛辛苦苦地当一名店家的伙计了。”
|
|
念及至此,女蛊师笑容不禁更加柔和了,甚至看向方源的目光中都增添了一份媚意。
|
|
六块石头,摆放在方源的面前。
|
|
方源当场掏出六十块元石,毫不犹豫地递给了女蛊师。
|
|
他付账的行动,立即引起了帐篷里其他蛊师的注意。
|
|
“嗯?有人开始赌石了。”
|
|
“我们看了有一个多小时,都不敢下手。现在有人试水,看看也好。”
|
|
“是个学员啊,居然一下子就掏出六十块元石,身家挺丰厚的嘛。看来是个实实在在的愣头青,哼,赌石是这么好赌的么。今天要撞得头破血流喽。”
|
|
蛊师们站在原地,轻声地议论着,目光都投向了方源。
|
|
“这位公子,想要当场解石么?本赌场免费为您开印解石。”女蛊师温柔地建议着,眼中频送秋波。
|
|
方源用余光瞟了四周一下,嘴角勾勒出一丝莫名的笑意。他摆摆手,拒绝了女蛊师:“紫金是我的幸运色,我是第一次赌石,意义重大。我要亲手解石!”
|
|
女蛊师双眼更亮三分,心道:这份豪气,果然是个阔少爷。
|
|
她绝不会想到,方源在古月山寨中可以说是无亲无故,身如浮萍,没有任何的跟脚后台,凡事都只靠自己打拼。
|
|
“切,有钱就了不起啊。”
|
|
“又不知是哪个混小子,出来糟蹋父辈的血汗钱!”
|
|
“小伙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啊。哪有靠幸运色选石的,唉,这种行径,简直是把元石往水面上扔,然后砸出水花儿看着玩儿。”
|
|
帐篷中的蛊师目光不禁齐齐一黯,认定了方源是个败家子后,他们本来就低的期望,顿时就已经所剩无几。
|
|
有些蛊师甚至直接收回了视线,转过头,重新观察起柜台上的化石。
|
|
周遭的变化,没能影响方源心境的一丝一毫。他面无表情,默默调动元海中的真元,投入到月光蛊中。
|
|
下一刻,右手掌心中的月牙印记,就散发出一团如水般的淡蓝光辉。
|
|
方源就用这只右手,抓起一枚紫金石头,托在掌心中。然后他五指收拢,慢慢地在化石表面揉捏摩擦。
|
|
蓝光不断闪动,波光如水荡漾间,紫金石头越变越小,大量的粉状石屑从方源的五指间细中,泄落到帐篷里的地毯上。
|
|
“公子好手段!”女蛊师抓住机会,立即开口赞道。
|
|
“这个少年,倒不是一无是处。有一手真功夫。”看到此情景的蛊师,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对方源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
|
方源用蓝光碾磨石头表面,这是一种对月光蛊的精微运用。通常使用了月光蛊两三年的蛊师,才可达到这种程度。
|
|
以方源这个年龄,学员身份,能做到这点是很难得的。
|
|
“你看,他用的是我们古月一族特有的月光蛊。”有些蛊师发现这点,顿时与有荣焉,看方源顺眼了许多。
|
|
“不过这个手法,用来解石还是太粗暴了。”一些老成持重的蛊师,则在摇头。
|
|
紫金石头越来越小,刚开始一个巴掌还合不拢,过了片刻,就缩减成拳头大小,被方源用手指包裹住。
|
|
蓝光越加强盛,化石变成弹珠大小。直至最终,只剩下一堆石粉,落在地毯上堆成一小摊。
|
|
这完全就是个实心石头,里面根本没有蛊虫。
|
|
“果然是不靠谱。”蛊师们摇头不已。
|
|
“公子,还有五块紫金石头呢。”女蛊师温养鼓励道。
|
|
方源面色平淡,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他抓起第二块紫金石,继续碾磨。
|
|
但是这一块的结果,仍旧是实心石块,里面没有蛊虫。
|
|
换了第三块,依旧如此。
|
|
蛊师中有人不耐:“别看了,靠颜色选来的石头,根本就没有赌的必要。”
|
|
“他要是能堵出好蛊,我把这地上的石粉都吃下去。”有人浅笑着挪揄。
|
|
“公子不要灰心。不是还有三块吗,您才解开一半而已。”女蛊师吐气如兰,为方源打气。
|
|
方源抓起第四块,磨到巴掌大小的时候,他动作忽然一顿。
|
|
“咦?有料!”
|
|
“石料变化了,不是紫金石材,而呈现出一种黑墨色。”
|
|
“难道真要被他瞎猫逮住死耗子?”
|
|
周围蛊师爆发出一阵轻微的惊呼声。
|
|
“公子,接下来请小心解石了。千万不要动作太大,沉睡的蛊虫都极其脆弱。若是用力过猛,就会误杀了里面的蛊虫。”女蛊师也没有料到真有这情况发生,她愣了愣,连忙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
|
方源动作慢了许多,手指搓动间,时而窸窸窣窣地掉落下来。断断续续,不再像之前那般连绵不断。
|
|
黑色石粉飘洒而下,石块越来越小,方源的动作也更加缓慢柔和。
|
|
地毯上的石粉越堆越高,方源手中的黑墨石心也最终被消磨耗尽。
|
|
“唉,可惜,只是个石中石。”
|
|
“白白浪费我的情绪,还以为真有蛊虫呢。”
|
|
“你们也太好骗了,赌石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十中八九都是空的,要不然商铺还赚不赚钱了?”
|
|
“公子你的运气其实也已经不错了。第一次就能赌到个石中石,寻常人也做不到呢。”女蛊师换着法子安慰方源,同时也是为接下来的结果做心理铺垫。
|
|
赌石毫无所获的事情,都是十之八九的,这太常见了。在她看来,方源本来就是随性而为,能选中有蛊化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
|
方源笑了笑,没有答话,而是继续取出第五块来。
|
|
他细细碾磨,这一次只十个呼吸的功夫,表面的紫金石皮就被磨尽,露出一块凹凸不平的黄色泥球。
|
|
|
|
|
|
第四十二节:竟然真的开出了蛊?!
|
|
“咦?”
|
|
“不会又是石中石吧。”
|
|
“看样子应该是的。不过有些奇怪,这黄土被坚硬的紫金石皮包裹在里面,应该被挤压的圆滑,怎么表面凹凸不平呢?”围观的蛊师们疑惑不解。
|
|
看到手中的黄泥土球,方源表情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动。
|
|
他继续磨搓,蓝色光辉如水,泥土成粉落下。粉状的泥土中,还夹杂着了不少的土疙瘩,接连掉落在他脚边的石粉堆上。
|
|
“不会真有料吧?!”一些蛊师看到这里,都惊奇地瞪大了双眼。
|
|
“难说得很。”一些人语气不太确定了。
|
|
“我感觉是有,好像真的有。”有人小声地叫着。
|
|
黄球泥土渐渐被磨小,快要接近巴掌大小的时候。一个人忽然闯进了帐篷:“小子,悠着点。这土球我贾金生买了!”
|
|
方源手中动作顿止,一时间,帐篷中的蛊师都将目光集中到此人身上。
|
|
此人外貌年轻,大约有二十岁至二十五岁之间。身穿一件金色长袍,腰间系着丝绸腰带,腰带中间镶着方形玉片。玉片中有着一条横状的玉纹,形成罕见的“一”字。
|
|
很显然这是位一转蛊师。
|
|
二十多岁了,还是一转蛊师,看来资质并不怎么样。
|
|
但是此人地位却有些特殊。见到此人,帐篷中的蛊师都躬身行礼,齐声道:“属下见过二公子。”
|
|
“二公子?”
|
|
“他刚刚又自称贾金生,莫非就是商队领袖贾富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
|
“这么说,这家赌石场应该就是他开的了。不过他现在冒然出来干涉,似乎是坏了赌场的规矩啊。”
|
|
蛊师小声地议论起来。
|
|
“不错,我就是这家商铺的掌柜。小弟弟,这么小年纪就出来赌石啊。不怕你家里人追究责骂吗?我现在出四十块元石,买你手中的土球。你看怎么样?四十块元石已经不少了,里面未必会有蛊虫,只是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念你第一次赌石,不想你血本无归,算是给你回点本钱。”贾金生快步到方源的面前道。
|
|
“四十块元石?”方源微微扬起眉头,斜看了贾金生一眼,冷笑道,“看来你想要强买我手中的泥球化石了?强买是要坏赌场规矩的。而且还是在青茅山上,你是想当众欺负我这个姓古月的?”
|
|
“嗯?”听到方源最后这话,在场的其他蛊师站不住了,不禁都升起同仇敌忾的心意,纷纷向方源的地方拥来。看向贾金生的目光也变得不善。
|
|
贾金生原以为方源这样的十五岁少年,比较容易对付,三言两语就能撬动他的心。没有料到方源手段这般了得,一句话举轻若重,就将他陷入到不利的局面下!
|
|
看到蛊师们纷纷拥上来的架势,贾金生顿时脸色一变,改了口风,急忙摆手道:“小兄弟,你误会了!我是赌石场的掌柜,怎么能自己拆自己的台子,坏自己的规矩呢?那我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呵呵呵。只是看你的土球有趣,想买下来罢了。你要是不卖,那就算了。不过待会要是没有料,可不要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
|
方源不再理他,转过头,又专心地摩挲手中的泥球。
|
|
他的动作很缓慢,很细致。常常片刻之后,才有一丝丝一缕缕的干燥泥粉洒落下来。
|
|
随着他的动作,一只沉眠的蛊虫逐步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
|
“我的老天,真有蛊虫啊!”
|
|
“真开了一只蛊!!”
|
|
“有没有搞错,这样赌石都能行?”
|
|
“这少年运气要爆了,居然真被他硬生生用运气撞出一只蛊来。”
|
|
一时间,蛊师中惊叹声迭传。
|
|
女蛊师下意识地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
|
她成为店员,一路辗转了许多山寨,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许许多多的顾客,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戏剧性的一幕。
|
|
“果然真有蛊虫!”贾金生双眼闪过一抹寒光,心中暗恨不已。他心胸狭窄,善嫉好妒。最喜欢干的事,是讨别人便宜。最痛恨讨厌的事,是被人占便宜。
|
|
他开了这家赌石场,在里面布置了严密的眼线。一旦有客人似乎要开出蛊虫,他得到消息就会出现,一般都会强买下来。
|
|
现在方源就在他的赌场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开出一头蛊虫。贾金生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
|
开出来的,是一只蟾蛊。
|
|
它浑身黄不拉几,肚皮淡黄,背部褐黄,疙疙瘩瘩,长满了蟾蜍特有的疣粒。乍一眼看上去,有些渗人。
|
|
它并不大,只有巴掌大小。托在掌心中,如同托着两三颗鸡蛋。
|
|
方源在各种惊叹、羡慕、嫉妒的目光中,面色平静,小心调动真元,注入到蛤蟆的体内。
|
|
顿时,这只蛤蟆就被他炼化。
|
|
解开化石得到的蛊虫,都是极其衰弱的。不仅全身的力量所剩无几,而且意志也混混沌沌,没有反抗能力,能被蛊师轻松的炼化。
|
|
蟾蛊被方源从沉睡中唤醒,它慢腾腾地睁开双眼,肚皮微微一鼓,轻轻地叫了一声。
|
|
呱。
|
|
这声音虽然轻微虚弱,但是却让在场的其他人的脸色神情,陡然间变得十分精彩。
|
|
一只活蛊和一只死蛊之间的价值差距,是相当巨大的。
|
|
“是活蛊,开出了活蛊了!!”有人揉擦着眼睛,不敢相信。
|
|
“这是癞土蛤蟆啊,该死的,真是癞土蛤蟆啊。”有人认出了蟾蛊的身份,激动地吼叫起来。
|
|
“这少年撞大运了。我怎么就没这运气!”有人叹气,情绪复杂,包含着羡慕嫉妒恨。
|
|
“公子,真是太恭喜你了。这,这,这是我至今为止,看到的最珍贵的蛊虫了!”女蛊师激动得有些语文伦次,双眼熠熠生辉。
|
|
“竟然是癞土蛤蟆!这可是稀有的二转蛊虫,足足价值五百块元石啊。该死的,该死的。竟然在我的店铺中,被人开出了这样的蛊虫。我亏大了,亏大了!”贾金生面色苍白,死死地瞪着蛤蟆,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把它抢过来。
|
|
但是他知道不能,若真这样做了,那就是自找死路。
|
|
这可不是本家的寨子,而是外地,古月一族的地盘。
|
|
“也许我应该多出几十块元石,兴许就能让他转让给我。不错,他不过只是个学员。我出到一百块元石,不怕他不心动。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做呢?”贾金生胸中充满了懊恼。
|
|
“不,也许这小子并不识货。虽然开出了这只癞土蛤蟆,但我应该能压住价格,收购下来!”贾金生心中浮现出一丝新的希望。
|
|
但是下一刻,这丝希望就被方源的一席话,给无情的击碎了。
|
|
方源淡然凝望着手中托着的癞土蛤蟆,不管旁人如何惊呼艳羡。
|
|
他以一种平静地语气,对贾金生道:“癞土蛤蟆,二转蛊虫,每顿食用一斤黄泥,黄泥越肥沃越佳。它数量稀少,是炼成宝气黄铜蟾的必须主蛊。市价五百块元石。贾金生,你要收购么?”
|
|
“你,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贾金生嘴皮子哆嗦着,被这样一打击,一时间差点说不出话来。
|
|
方源轻笑一声,继续道:“你若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卖给其他人好了,相信会有人买的。”
|
|
“慢着,慢着。我收购的,收购的。只是这价钱能不能便宜点?”贾金生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
|
|
方源转身就走。
|
|
贾金生连忙追上去:“别!别走啊。我买,我买了!”
|
|
方源并没有计划培养这只癞土蛤蟆。
|
|
它是二转蛊虫,目前方源才只是一转初阶。虽是吃的黄泥,但是青茅山上到处都是青土,弄到食物很是麻烦。
|
|
再者,若是不卖这只蟾蛊,方源就得以一人之力同时喂养三只蛊虫。元石消耗增大不说,他目前手中的元石,也根本就不够喂养。
|
|
所以方源的目标,一直就是出售癞土蛤蟆,得到五百块元石,赚上一笔。
|
|
五百块元石,对于方源这样的一转初阶的蛊师来讲,已经算得上一大笔款子了。
|
|
交易很快就完成,方源当众将癞土蛤蟆转给贾金生,同时收下五个沉甸甸的钱袋。每个钱袋里面都装有整整一百块的元石。
|
|
方源原先财产是九十八块,赌石耗费了六十块,剩下三十八块。这样一来,财产瞬间翻了几番,拥有五百三十八块元石!
|
|
许多蛊师亲眼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双眼都红了。
|
|
方源将五个钱袋都揣入怀中,拿起最后一块紫金化石,悠然走出了帐篷。
|
|
“公子,您这块元石不解了吗?”女蛊师连连眨眼,望着方源的背影,大声提醒道。
|
|
方源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赌石场。
|
|
留下一众错愕的蛊师,相视默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