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纵身亡魔心仍不悔   “方源,乖乖地交出春秋蝉,我给你个痛快!”   “方老魔,你不要妄图反抗了,今日我们正道各大派联合起来,就是要踏破你的魔窟。这里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这次你必定身首异处!”   “方源你个该死的魔头,你为了练成春秋蝉,杀了千万人的性命。你已经犯下了滔天的罪孽,罪无可恕,罄竹难书!”   “魔头,三百年前你侮辱了我,夺走了我的清白之身,杀光我全家,诛了我的九族。从那刻起,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的血!今天,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   方源一身残破的碧绿大袍,披头散发,浑身浴血,环顾四周。   山风吹得血袍飘荡,如战旗般嚯嚯作响。   鲜红的血液,从身上数百道伤口向外涌着。只是站着一会儿,方源脚下已经积了一大滩的血水。   群敌环伺,早已经没有了生路。   大局已定,今日必死无疑。   方源对局势洞若观火,不过即便死亡将临,他仍旧是面不改色,神情平淡。   他目光幽幽,如古井深潭一般,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   围攻他的正道群雄,不是堂堂一派之长者尊贵,就是名动四方之少年英豪。此时牢牢包围着方源,有的在咆哮,有的在冷笑,有的双眼眯起闪着警惕的光,有的捂着伤口恐惧地望着。   他们没有动手,都忌惮着方源的临死反扑。   就这样紧张地对峙了三个时辰,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山边的晚霞点燃,一时间绚烂如火。   一直静如雕塑的方源,慢慢转身。   群雄顿时一阵骚动,齐齐后退一大步。   此刻,方源脚下的灰白山石,早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被晚霞映照着,忽然增添了一份嫣然之光彩。   看着这青山落日,方源轻声一笑:“青山落日,秋月春风。当真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是非成败转头空。”   说这话的时候,眼前忽的就浮现出前世地球上的种种。   他本是地球上的华夏学子,机缘巧合穿越到这方世界。辗转颠簸三百年,纵横世间两百余年,五百多年光阴悠悠,却是晃眼即逝。   深埋在心底的许多记忆,在此刻鲜活起来,栩栩如生地在眼前回现着。   “终究是失败了呀。”方源心中叹着,有些感慨,却并不后悔。   这种结果,他也早有预见。当初选择时,就有了心理准备。   所谓魔道,就是不修善果,杀人放火。天地不容,举世皆敌,还要纵情纵横。   “若是刚炼成的春秋蝉有效,来生还是要做邪魔!”这般想着,方源情不自禁放声大笑。   “老魔,你笑什么?”   “大家小心,魔头死到临头要反扑了!”   “快快交出春秋蝉!!”   群雄逼迫而来,恰在这时,轰的一声,方源悍然自爆。   ……   春雨绵绵,悄无声息地滋润着青茅山。   夜已经深了,丝丝凉风吹拂着细雨。   青茅山却不黑暗,从山腰至山脚,闪着许多莹莹的微光,好像是披着一条灿烂的光带。   这些光来源于一座座高脚吊楼,虽称不上万家灯火,却也有数千的规模。   正是坐落在青茅山的古月山寨,给广袤幽静的山峦增添了一份浓郁的人烟气息。   古月山寨的最中央,是一座大气辉煌的楼阁。此时正举办着祭祀大典,因此更是灯火通明,光辉绚烂。   “列祖列宗保佑,希望此次开窍大典中能多多涌现出资质优秀的少年,为家族增添新血和希望!”古月族长中年模样,两鬓微霜,一身素白庄重的祭祀服装,跪在棕黄色的地板上,直着上身,双手合十,紧闭双目诚心祈祷。   他面对着高高的黑漆台案,在台案有三层,供奉着先祖的牌位。牌位两侧摆着赤铜香炉,香烟袅袅。   在他的身后,也同样跪着十余人。他们穿着宽大的白色祭服,都是家族中的家老、话事人,执掌着各方面的权柄。   祈祷了一番后,古月族长率先弯腰,双手平摊,掌心紧紧贴着地板,磕头。额头碰在棕色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砰砰声。   身后的家老们各个表情肃穆,也随着默默效仿。   一时间,宗族祠堂中尽是额头碰撞地板的轻响。   大典完毕,众人慢慢地从地板上站起身来,静静地走出庄严的祠堂。   在走廊中,众家老默默地舒了一口气,气氛为之一松。   议论声渐渐地起来。   “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一眨眼,一年就都过去了。”   “上一届的开窍大典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依旧历历在目呢。”   “明日就是一年一度的开窍大典了,不知道今年会涌现出什么样的家族新血呢?”   “唉,希望有甲等资质的少年出现。我们古月一族已经有三年没有这样的天才出现了。”   “不错,白家寨、熊家寨这些年都有天才涌现。尤其是白家的白凝冰,天资真是恐怖。”   不知是谁,提及到白凝冰这个名字,众家老的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层忧色。   此子的资质极端出色,短短两年功夫,就已经修行到三转蛊师。在年轻一辈中,可谓独领风骚。甚至就连老一辈们都感觉到了这位后起之秀的压力。   假以时日,他必然是白家寨的顶梁柱。至少也是独当一面的强者。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不过今年参加开窍大典的少年里,也不是没有希望。”   “不错,方之一脉出现了一个天才少年。三月能言,四月能走。五岁时就能作诗诵词,聪慧异常,才华横溢。可惜就是父母死的早,现在被其舅父舅母抚养着。”   “嗯,这是有早智的,而且有大志向。近些年他创作的《将敬酒》、《咏梅》,还有《江城子》我也听说过,真是天才!”   古月族长最后一个走出宗祖祠堂,慢慢地关上门,便听到走廊中家老们的议论声音。   顿时就知道,家老们此时议论的是一位叫做古月方源的少年。   作为一族之长,对于那些优秀而突出的子弟自然会关注。而古月方源就是小辈当中,最为出色耀眼的一位。   而经验表明,往往从小就过目不忘,或者力气大如成人等等天赋异禀的人,都有优秀的修行资质。   “若是此子测出甲等资质,好生培养,也未必不能和白凝冰抗衡。就算是乙等资质,日后定也能独当一面,成为古月一族的一面旗帜。不过他这样的早慧,乙等资质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就是甲等。”这一念生出,古月族长的嘴角不由地微微翘起,浮现出一抹微笑。   旋即,咳嗽一声,对诸位家老们道:“诸位,时候不早了,为了明日的开窍大殿,今晚请务必好好休息,保养精神。”   家老们听了这话,都微微一怔。看向彼此的目光中都隐藏了一丝警惕之色。   族长这话说的含蓄,但大家都深晓其意。   每年为了争夺这些天才后辈,家老们彼此之间都是争的面红耳赤,头破血流。   是该好好的养精蓄锐,待到明天,争上那一番。   尤其是那个古月方源,甲等资质的可能性非常的大。而且他双亲已经亡故,是方之一脉仅剩下的双孤之一。若是能收入自己这一脉中,好好培养,可保自己这一支百年的昌盛不衰!   “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争要堂堂正正的争,不可以动用阴谋手段,损害家族的团结。诸位家老们请牢记在心!”族长语气严肃地关照道。   “不敢。不敢。”   “一定牢记在心。”   “这就告辞了,族长大人请留步。”   家老们满怀心思,一一散去。   不久,长长的走廊上就冷清下来。春雨斜风透过窗户吹拂过来,族长轻轻举步,走到窗前。   顿时,满口都是清新湿润的山间空气,沁人心脾。   这是阁楼第三层,族长放眼望去,大半个古月山寨都一览无余。   此刻深夜,寨中大多数人家却还有着灯火,和平时大不相同。   明天就是开窍大典,关乎着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一种兴奋、紧张的氛围,笼罩着族人的心,自然有很多人睡不安稳。   “这就是家族未来的希望啊。”眼中倒映着点点灯光,族长长叹一声。   而此时,同样有一对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这些深夜中闪闪的灯光,满怀复杂情怀。   “古月山寨,这是五百年前?!春秋蝉果真起作用了……”方源眼神幽幽,站在窗户旁,任凭风雨打在身上。   春秋蝉的作用,就是逆转时光。在十大奇蛊排名中,能名列第七,自然非同小可。   简而言之,就是重生。   “利用春秋蝉重生了,回到了五百年前!”方源伸出手,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年轻稚嫩的有些苍白的手掌,然后慢慢握紧,用力感受着这份真实。   耳畔是细雨打在窗扉上发出的微微声响,他缓缓地闭上眼,半晌后才睁开,喟然一叹:“五百年的经历,真像是个梦啊。”   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绝不是梦。 第二节:逆光阴五百年觉悟   传说中,这个世界存在着一条光阴之河,支撑着这个世界的流转。而利用春秋蝉的力量,就能逆流而上,回到从前。   对这个传闻,世人众说纷纭。很多人并不相信,有些人则将信将疑。   几乎没有人真的确信。   因为每一次使用春秋蝉,都必须付出生命,将整个身躯和所有的修为统统献祭,作为驱动的力量。   这个代价实在太昂贵了,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往往付出了生命,也不知道结果怎样。   就算是有人得到了春秋蝉,也不敢闲来无事胡乱使用。   万一传闻有假,只是个骗局呢?   若不是方源走投无路,也不会这么快就使用它。   不过现在,方源是彻彻底底的相信。   因为铁的事实摆在眼前,不容反驳。他的确是重生了!   “只是可惜了这个好蛊,当初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屠杀了数十万人,弄得天怒人怨,千辛万苦才炼制而得……”方源心中暗叹,虽然是重生了,但是春秋蝉并没有带来。   人是万物之灵长,蛊是天地之精华。   蛊千奇百怪,数不胜数。有的蛊用一次或者两三次,就会彻底消散。而有的蛊,只要不太过度使用,就能重复利用着。   也许春秋蝉就是那种只能使用一次的消耗类蛊虫。   “不过就算是没了,也可以再炼制一只。前世我能炼制,今生难道就不能吗?”可惜之后,方源的心中又不禁涌起一阵壮志豪情。   自己能够重生,春秋蝉的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而且他还身怀珍宝,并非一无所有。   这个珍宝,就是他五百年的记忆和经验。   他的记忆中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宝藏,如今还没有人开启。存在着一个个的大事件,让他能轻松掌握历史的脉络。存在着无数的人影,有些是前辈隐修,有些是天俊奇才,有些人甚至没有出生呢。还存在着这五百年来,苦修的沉重经历,丰富的战斗经验。   有了这些,无疑就掌握了大局和先机。只要操作的好,纵横人间,重现巨魔枭雄之风采,完全不是问题,甚至能更进一步,冲击更高之境界!   “那么该如何操作呢……”方源十分理智,迅速收拾情怀,面对窗外的夜雨沉思起来。   这么一想,就觉得千头万绪。   思考了片刻,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五百年的时间,实在有些漫长。不说那些已经模糊的,想不起来的记忆。就是那些记着的宝藏密地、仙师机缘,虽然很多,但大多不是间隔十万八千里,就是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才能开启。   “最关键的还是修为啊。自己如今元海未开,还没有踏上蛊师的修行之路,根本就是个凡人!必须得尽快修行,增长修为,赶在历史之前,尽可能的抢占先机,捞够好处。”   而且很多的密藏,修为不够,即便得到了也消化不了。反而是烫手山芋,怀璧之罪。   摆在方源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修为。   必须要尽快提升修为,若是像上一世慢腾腾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要尽快提升修为,就必须借助家族的资源。以我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没有能力在危机重重的群山中穿梭,一头普通的山猪都能够要了我的性命。若能达到三转蛊师的修为,就有基本能力自保,在这方世界中跋山涉水了。”   以五百年锻炼出来的魔道巨擘的目光来看,这个青茅山真的是太小了,古月山寨更像是个牢笼。   不过牢笼囚禁自由的同时,坚固的牢房也往往代表着某种安全。   “哼,短时间之内,就姑且在这牢笼里折腾拳脚吧。只要晋升蛊师三转,就离开这穷山僻壤。不过幸好,明天就是开窍大典,此后不久就能正式开启蛊师的修行。”   一想到开窍大典,方源心中那尘封已久的记忆就在心底浮现上来。   “资质么……”望着窗外,他不由冷笑三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的推开,走进一位少年。   “哥哥,你怎么站在窗边淋雨?”   这少年体型消瘦,比方源要稍矮一些,面容极似方源。   方源回头看着这个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是你啊,我的孪生弟弟。”他微微扬起眉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方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是他的招牌动作:“看到哥哥的窗户没有关,就想悄悄的进来关了。明天就是开窍大典,哥哥你这么晚还不休息,舅父舅母知道了,恐怕会担心的。”   他对方源的冷漠并不奇怪,皆因从小到大,他的哥哥一向如此。   有时候他会想,也许天才就是这样的非同常人吧。虽然和哥哥有着极为相似的相貌,但是自己却平凡的像个蝼蚁一样。   同时从一个娘胎里生出来,为什么上天就如此不公。赋予了哥哥钻石般的才情,而自己普通的就像个石子。   身边的每个人,提到自己,都会说“这是方源的弟弟。”   舅父舅母也常教育自己,要向你哥哥学习呀。   甚至就连自己有时候照镜子,看着自己的这张脸,都觉得有些厌恶!   这些念头已经有许多年了,日积月累地积压在内心深处。像是一块巨石压着心胸,这些年方正的头垂得越来越低,也越加沉默寡言。   “担心……”想到舅父舅母,方源在心中发出一记无声的嗤笑。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这个身体的双亲因为一次家族任务,而双双陨落。在三岁的时候,就和弟弟一起成了孤儿。   舅父舅母就依着抚养的名义,堂而皇之地侵占了双亲的遗产,并且苛刻地对待自己和弟弟。   本来作为穿越众,还计划着韬光养晦。但是生活的艰辛,让方源不得不选择展露异于常人的“才华”。   所谓的天才,其实不过是一个成熟灵魂的理智,以及地球上几篇流芳百世的唐诗宋词罢了。   就是这样小试身手,也被惊为天人,受到广泛关注。外在的压力下,也让年幼的方源不得不选择冷漠的表情,来伪装保护自己,减少露馅的可能。   久而久之,冷漠反而成了自己的习惯表情了。   就这样,舅父舅母再也不好苛刻自己和弟弟,随着年龄越大,前途越被看好,待遇也跟着增加。   不过这并非是爱,而是一种投资。   可笑这个弟弟,却没看清这个真相,不仅被舅父舅母蒙蔽,还对自己埋藏着怨恨。别看他现在这样乖巧老实,记忆中被测出甲等资质后,被家族大力培育,隐藏的仇恨嫉妒都释放出来,可没少针对、刁难、打压过自己这个亲哥哥。   而至于自己的资质嘛……   呵呵,最高的只是个丙等罢了。   命运总是爱开玩笑。   一胎双胞,哥哥资质只是丙等,却独享天才之名十几年。弟弟默默无闻,反而有着甲等天资。   开窍的结果,让族人大跌眼镜。也让兄弟俩的处境待遇,彻底颠倒。   弟弟如卧龙升天,哥哥似凤雏落地。   其后,是来自弟弟的多番刁难,舅父舅母的冷眼,族人的轻视。   恨吗?   方源前世恨过,恨自己资质不足,恨家族无情,恨命运不公。   但是现在,他以五百年的人生经历,重新审视这段历程,心中却波澜不惊,没有一点恨意。   有什么好愤恨的呢?   换位思考一下,他也能理解弟弟,舅父舅母,以及五百年后那些围攻他的正派强敌。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来就是这世间的本质。   况且人各有志,都争那天机一线,彼此间打压杀伐有什么不理解的呢?   五百年的经历,早就让他看透了这一切,心中唯有长生大道。   若是有人阻挡在他的这个追求,不管是谁,无非是你死我活罢了。   心中的野望太大,踏上这条路,就注定举世皆敌,就注定独来独往,就注定杀劫重重。   这就是五百年人生凝练的觉悟。   “复仇不是我打算,邪魔的道路亦从没有妥协二字。”想到这里,方源不禁失笑。回过头对着这个弟弟,淡淡地看了一眼,道:“你退下罢。”   方正不禁心中一悸,感觉哥哥的目光如冰刃般犀利,似乎洞穿到了他内心的最深处。   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如赤身裸体在雪地里,没有丝毫的秘密可言。   “那明天见,哥哥。”当下再不敢多话,方正缓缓关上房门,诺诺而退。 第三节:请一边玩蛋去   邦、邦邦,邦、邦邦。   巡游的更夫,敲着有节奏的梆子。   声音传入高脚吊楼,方源睁开干涩的眼皮,心中暗道:“是五更天了。”   昨夜躺在床上思索了很久,计划安排了一大堆,算起来只睡了一个时辰多丁点。   这个身体还没有开始修行,精力并不旺盛,因此一阵阵的疲累困乏之意,仍旧笼罩着身心。   不过五百多年的经历,早就打造了方源钢铁般深沉的毅志。这点嗜睡之意,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当即便推开身上的薄丝被褥,干净利落地起了身。   推开窗户,春雨已经停了。   混合着泥土、树木和野花的香味的清新湿气,顿时扑面而来。方源顿感头脑一清,昏沉的睡意被驱除了干净。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天空蓝的深沉,似暗似亮。   放眼望去,用绿竹和树木搭建的高脚吊楼,和群山相衬着,一片幽静苍绿之色。   高脚吊楼至少有两层,是山民居住屋的特有结构。因为山上崎岖不平,因此一楼是巨大的木桩,二楼才是人的居所。   方源和弟弟方正是住在二楼。   “方源少爷,您醒了。奴家这就上楼来,伺候您洗漱。”就在此刻,楼下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方源低头一看,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沈翠。   她姿容只能算上中等,但打扮得好,穿着一身绿衫,长袖长裤,脚下是绣花鞋,黑发上还有一个珍珠簪子,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青春的活力。   她欢喜地望了一眼方源,端着一盆水,蹬蹬蹬的就上了楼。   水是调好的温水,用来洗脸。漱口则用柳条沾着雪盐,能净齿白牙。   沈翠温柔的伺候着,脸上带着笑颜,眉目含春。而后又为方源穿衣结扣,在这过程中时不时地用丰满的胸脯蹭方源的胳膊,或者后背。   方源面无表情,心如止水。   这个丫鬟不仅是舅父舅母的眼线,而且爱慕虚荣,性情薄凉。上一世曾被其蒙蔽,到了开窍大典之后,自己地位一落千丈,她顿时就翻了脸,没少给过自己白眼。   方正来的时候,正看到沈翠为方源抚平胸口衣衫上的褶皱,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羡慕嫉妒的光。   这些年跟着哥哥一起生活,受方源的照顾,他也有个奴仆伺候着。不过却不是沈翠这样的年轻丫鬟,而是个体型肥肿的老妈子。   “若是哪天,沈翠能伺候我这样,该是什么滋味?”方正心中有些想,又有些不敢想。   舅母舅父偏爱方源,这是府上众所周知的事情。   本来他都没有奴仆伺候,还是方源主动为方正要求来的。   虽说有着主仆的身份区别,但是平日里方正也不敢小瞧这个沈翠。皆因沈翠的母亲,就是舅母身边的沈嬷嬷,也是整个府里的管家,深受舅母之信任,有着不小的权柄。   “好了,不用收拾了。”方源不耐地拂开沈翠的柔软小手,衣衫早就平整,沈翠更多的是在引诱。   对她来讲,自己前途光明,甲等资质的可能性极大,若是能成为方源的侧室,就能从奴转为主,可谓一步登天。   上一世方源被蒙蔽过,甚至喜欢上这个婢女。重生之后却是洞若观火,心冷似霜。   “你退下罢。”方源看也不看沈翠,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沈翠微微撅嘴,为方源今日的不解风情感到有些奇怪和委屈。想要说什么撒娇的话,但是被方源若有若无的莫名气质震慑着,张口几次,最终说了声“是”,乖乖地退下。   “你准备好了?”方源看向方正。   弟弟呆呆地站在门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其实四更时就醒了,紧张的睡不着,偷偷起床早早就准备好了,两个眼圈都是黑的。   方源点点头,弟弟心中的想法,在前世他并不清楚,不过今生他又怎么不明白?   但此时点破毫无意义,淡淡地吩咐着:“那就走吧。”   于是兄弟俩就走出了居所,一路上,碰到不少的同龄人,三三两两的,显然有着相同的目的地。   “你们看,那是方家两兄弟。”小耳边传来小心翼翼的议论声。   “前面走着的就是那个方源,就是那个作诗的方源。”有人强调着。   “原来是他呀,面无表情、旁若无人的样子,果真和传闻中一样拽。”有人语气酸酸,带着嫉妒和羡慕。   “哼,你要是能像他一样,你也可以这样拽!”有人冷哼着这样回答,隐藏着一种不满。   方正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样的议论声他早已习惯了。   他低着头,跟在哥哥的身后,默默走着。   此时天边已经亮起晨光,方源的影子就投在他的脸上。   朝阳在渐渐升起,但是方正却忽然觉得,自己正走向黑暗。   这个黑暗来源于他的哥哥,也许这一辈子,自己都不能挣脱哥哥笼罩自己的巨大阴影。   他感到胸口传来一阵阵的压抑,甚至是呼吸不畅,这该死的感觉让他甚至联想到“窒息”这个词!   “哼,这样的议论,果真是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听着耳边的议论声,方源心中冷笑着。   难怪在测出自己的丙等资质后,会四面环敌,很长一段时间都受着苛刻、白眼、冷遇。   身后弟弟方正越来越沉闷的喘息声,他也尽收耳底。   前世没有察觉到的,今生则是明察秋毫。   这都是五百年人生经历带来的敏锐洞察力。   他忽然想到舅父舅母,真是有些手段。给自己配了沈翠来贴身监控,给弟弟配的老嬷嬷。其实还有其他生活细节上的差别待遇。   这都是有意为之,就是要挑起弟弟心中的不平之气,挑拨和自己的兄弟情谊。   世人皆不患寡,而患不均。   前世自己经历太少,弟弟又太傻太天真,被舅父舅母挑拨成功。   重生以来,眼看着就要开窍大典,局面看似积重难返,但是以方源魔道巨擘的手段和智慧,也不是不可以改变。   这弟弟完全可以镇压收服,沈翠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更能提早收入后宫。还有舅父舅母、族长家老,敲打他们至少有数百种方案。   “但是,我却不想这么做呀……”方源在心中悠然一叹。   就算是亲弟弟又如何,没有亲情可言,只是个外人罢了,舍了也就舍了。   就算是沈翠长得再漂亮又如何,没有爱和忠心,不过是一具肉体。收入后宫?她还不配。   就算是舅父舅母,族长家老又如何,都是生命中的过客,何必费尽心机,耗散精力,来敲打这些路人?   呵呵。   只要不阻碍我赶路,那就一边玩自己的蛋去,踩都不屑踩。